老村长闻言,立刻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黄土后山多的是,麦秸秋收后要多少有多少,土砖咱们自己就能打,就是这石板……”
老村长转头看向张猎户,眼里带着笑意:“你家二小子不是会采石吗?上次我还见他从后山背回来一块平整的青石板,那手艺可真不赖!”
张猎户一听这话,得意地一拍大腿:“可不是嘛!那小子别的不行,打石头可是一把好手,明天我就让他带几个后生上山采石去,保准给咱们村弄来最好的石板。”
一旁的石头忍不住小声嘀咕:“打石头的好手???我没有惹任何人吧?”
这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躲在人堆里的张小武急得直跳脚:“爹!您别瞎说!”
可惜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笑声里,只能无奈地跺跺脚。
正当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时,栓子忽然指着报纸边缘:“婶子,这几个字念啥呀?”
李婶子凑近仔细一看,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道:“这……这是陛下的亲笔批示:使民无寒,是璇玑之愿,亦是朕之愿也……”
暮色渐浓,一阵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不知是谁先扑通一声跪下的,很快,村民们全都面朝咸阳城的方向,齐刷刷跪了一地。
张有福声音颤抖,老泪纵横:“咱们大秦……这是真的要过上好日子了啊……陛下圣明!”
石头跪在人群中央,汗水在脸上干成了盐渍。他看着乡亲们虔诚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一整天的奔波劳累都值了。
他偷偷抹了把眼角,心想下次再去城里的时候,得给那位守卒大哥带点山货好好谢谢人家。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每个人心里,都亮起了一簇温暖的火光。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今儿个高兴,回去让我婆娘烙张油饼吃吃!”
顿时又引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这天晚上,青山村全体人都聚在了祠堂。
虽说官府说了会按赋税缴纳顺序安排搭建火炕,但老村长还是决定写一份申请递上去。
万一官老爷们看到他们的诚心,能早点给他们村安排上呢?
早一天搭上火炕,村里的老人孩子就能早一天免受寒冬之苦。
赵太公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线,端坐在案几前,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卷崭新的纸张。
这纸洁白如雪,是老村长用一小袋上好的黍米从咸阳行商那儿换来的,平日里可舍不得用。
油灯摇曳,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得纸张的纹理如同流动的水波。
“都静一静!”
赵太公清了清嗓子,枯瘦的手指捻了捻笔尖。祠堂里顿时鸦雀无声,连平日里最闹腾的二狗子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太公写字。
毛笔蘸饱了墨,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赵太公的字迹工整有力,丝毫看不出这双手平日里还要下地干活。
正因为字写得漂亮,大伙儿才一致推举他来写这份重要的申请。
“青山村村长张有福并全体村民叩请:”
赵太公一边写一边念,声音在祠堂里回荡。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那些皴裂的面庞在油灯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本村七十八户,三百九十二口……”
写到这儿,他的笔尖顿了顿。想起去年寒冬,赵家新添的娃娃差点没能熬过来的情景,他不禁叹了口气。
“年收粟麦二百石,年纳赋税从未拖欠,每年都是第一个完税……”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想起李家媳妇交完赋税后,家里连着喝了三天稀粥的日子。
“村中老幼多病,冬日饥寒难耐……”
赵太公的笔迹微微发颤,祠堂角落里,几声咳嗽适时响起,彷佛在印证这句话。
去年寒冬,村里冻死了两头耕牛,张木匠的老娘差点没熬过来。
“陛下一统六国,使战乱不再;统一文字度量衡,使小民买卖不受欺;修驰道开沟渠,今又赐此火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