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公说话时虽然漏风,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称是,焦虑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就在这当口,不知谁喊了一声:“快看!官道上是不是有个人影?”
所有人顿时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官道尽头。
果然,暮色苍茫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村里奔来,身后尘土飞扬。
“娘!是石头哥!”
栓子眼最尖,刚刚在地上玩得脏兮兮的小手指着前面,奶声奶气地喊,“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是不是后头有狼追啊?”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几个胆小的妇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张有福眯起昏花的老眼,仔细打量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只见那黑影渐渐显出轮廓,果然是石头那结实的身板,跑起来虎虎生风,粗布衣裳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老村长心头一热,忍不住喃喃:“这娃,跟他爹年轻时一个样,都是这么能跑能跳……”
“都别嚷嚷了!”
老村长气得跺了跺脚,“那是石头跑太快扬起的尘土,你们这些年轻人,眼神还不如我这个老家伙……”
话还没说完,他不知被谁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张猎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石头已经冲到了大家面前。他古铜色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傍晚的清冷空气中特别明显。
老村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吼吼地问:“石头,快说!火炕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石头大口喘着气,脸上却笑开了花:“真的!千真万确!”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我还特意加钱买了份大秦月报,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那是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报纸,他还特意用碎布头拼的帕子包着,生怕被汗水打湿了看不清楚。
“哎哟我的老天爷!”
李婶子一把抢过报纸,粗糙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在家做姑娘时曾跟着兄长认过不少字,此刻捧着这方方正正的纸页,竟比当年第一次抱自家孩子还要小心翼翼。
报纸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但墨迹还很清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那是城里才有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十多年前嫁到青山村时,陪嫁的木箱里也垫着两卷竹简。那是她念过书的兄长亲手写给她的,说是以后给娃娃启蒙用。这么多年,她一直当宝贝似的收着。
她颤抖着手展开报纸,只见最显眼的地方印着几个粗黑的大字:“大秦惠民新政:火炕推广令”。
下面还配了幅简略的图画,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炕体,连着灶台,烟道弯弯曲曲像条蛇。线条简单,却画得活灵活现。
“大家都听我念念……”
她清了清嗓子,村民们立刻安静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出,老槐树下只剩下北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诏曰:‘朕闻有火炕之术,冬日可御严寒……’”
她念得有些磕巴,声音却格外庄重,每个字都咬得重重的。
念到“皇帝”两个字时,她还不由自主地朝咸阳方向拱了拱手。
她指着图画解释道:“这报上说,火炕是用黄土夯实的,里头有烟道……做饭的烟火从炕底下走一遭,整个炕就热乎了,能暖和一整夜呢!”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彷佛已经看见自家灶台连着暖炕的景象。
村民们一听这消息千真万确,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哎呀!这可太好了!”
“太好了!咱们冬天有希望了!”
“陛下圣明啊!”
“今年冬天终于不用挨冻了!”
王木匠拍着大腿,震得腰间挂的凿子叮当作响。他想起去年老母亲蜷缩在薄被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喉头不由得一紧:“我娘去年冻得整宿睡不着,这下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