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媳妇双手合十,连声道:“老天爷啊,我还以为是谣传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她想起去年为了给婆婆取暖,差点把茅屋烧着的惊险一幕,现在还心有余悸。
“多亏了石头去跑这一趟!”
“石头哥真行,连咸阳城都能摸得门儿清!”
几个年轻后生敬佩地看着石头,这个平日寡言的汉子此刻在他们眼中突然高大起来。
王寡妇凑近了些,怀里的栓子也好奇地伸出小手想摸。
“别乱碰!”
李婶子赶紧护住报纸,“这纸金贵着呢!弄坏了可就没处看了!”
她又指着下面一行小字:“这写着……一个火炕能省下好几担柴火,屋里还不会呛烟……”
张猎户挤到前面,眯着眼睛仔细看那图画,左眼上的疤痕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显:“咦?这烟道怎么跟蛇一样弯弯曲曲的?”
他年轻时打猎被熊瞎子抓伤的眼睛,每到冬天一冷就疼得厉害,要是火炕真能让屋子里暖和些,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这你就不懂了吧!”
李婶子得意地说,好像突然成了行家,“报上写得明明白白,烟道要盘绕,热气才能留得住。直来直去的,热气都跑光啦!”
她手指点着一段文字,“这里还说,睡火炕对老人小孩特别好,能治冬天腿疼的毛病呢!”
说着,她偷偷瞥了眼站在人群外围的孙老太。老人家的腿疾已经折磨她十多年了,每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炕。
老村长张有福听得入神,他想起去年冬天,村里冻死了两头牲口,王木匠的老娘差点没熬过来。
“报上可说了,这火炕能用多少年?”
李婶子仔细查找着,忽然眼睛一亮:“写着呢……好生养护,能用好几十年都不坏!”
“哎呀,这里还有一行小字,说是丞相王绾亲自督办此事,要在立冬前让关中百姓都用上火炕……”
提到丞相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那可是比县太爷还要大无数倍的大人物啊!
老村长突然注意到石头空荡荡的腰间,眉头一皱:“你的水囊呢?”
那水囊是用一整张山羊皮做的,石头平时可宝贝了,从来不离身。
“给守城的军爷了。”
石头挠挠头,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又被兴奋取代,“不然哪能这么快打听到这么多消息?”
原来咸阳城南门的守卒是楚地人,石头用祖传的猎户暗号跟人套上近乎,这才问明白申请搭建火炕的关窍。那暗号是他爹临终前教他的,说是当年在军中救过一个楚人将领得来的交情。
“好小子!”
张猎户拍着石头肩膀大笑,震得自己旧伤隐隐作痛,“比你爹当年还机灵!记得你爹第一次进城,把水囊当酒囊送人,回来被你娘追着打了三条街!”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惊起了槐树上栖息的麻雀。这欢快的笑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连村口的老黄狗都跟着汪汪叫了起来。
老村长张有福捻着胡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石头啊,这事儿你可给打听明白了?火炕要怎么个申请法?是家家户户都能搭,还是有什么讲究?"
他心里直打鼓,可千万别像上回的石磨似的,让咱们自己学了做。也不知道这火炕搭建难不难,村里这些糙汉子能不能学会。
老村长说的石磨,是前些日子官府在县衙那头安排的。大伙儿可以去那儿磨粮食,也能跟官爷学了手艺回来自己搭。
可石磨既费材料,磨粮食还有损耗,不是家家都置办得起,也不是家家得用得上。
他们这青山村地方偏,得信儿总是晚半拍,还是沾了邻村的光,人家村里有匠人学会了这个手艺,他们好说歹说才请人来给村子搭了一个,就立在村中心的祠堂边上,这样大家用起来都方便。
如今逢年过节的,总算也能让娃娃们吃上口细粮了。想起孩子们捧着白面馍馍时那高兴劲儿,老村长心里就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