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得如同分隔开另一重截然不同的天地。
他此刻立身之处,夹在两层大海的缝隙之间。
是一片被万千星光稳稳托举起来的浩瀚虚空。
小船悬浮于星光洪流之内,恍若被晚风兜住的旧纸船。
船身不再颠簸漂流,就这般安静悬空静止。
沈无名垂眸,看见船舷沾着数滴莹白璀璨的水珠。
水珠不曾坠落,悬浮半空,如同尚未苏醒的小小月轮。
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指尖传来微凉细腻触感。
水珠受惊一般四散碎裂,化作细碎光点向上飘升。
光点悠悠向着头顶那片倒置星海缓缓飞去消散。
沈无名顺着光点升腾的轨迹,抬向上望去。
那一条光河,就此完整呈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这并非水流汇聚而成的江河,纯粹由光芒构筑。
横贯整片无垠虚空,自无穷远方奔涌而来,复又远去。
河中流转着星光、流岚、微风与无数浅淡虚影。
万千事物交织相融,纷繁错落,却互不侵扰。
好似万般色彩揉捻,凝成一条耀眼磅礴的光带。
仅仅一瞥,奇异的感触便席卷沈无名的心神。
这条光河之内,流淌的竟是无数世界残存的碎片。
他缓缓站起身,小舟随动作微微轻晃,以示警示。
沈无名迈步踏出船舷,脚掌踏在星光铺就的虚空。
触感如同踩上轻薄柔软的棉絮,缥缈却足够稳固。
他顺着光河的流向,一步步向着深处前行。
掌心旧灯的光芒悄然强盛几分,在前方为他引路。
河里飘荡的虚影,偶尔会骤然停下漂泊的轨迹。
仿佛被灯火吸引,朝着旧灯的方向轻轻遥望过来。
它们没有面目,也无完整躯体,只剩浸水般浅淡色块。
沈无名不敢伸手触碰,心底生出明晰的感知。
这些不是亡魂,亦不是鬼魅,是一段段被遗忘的时间。
它们在光河内缓慢漂流,苦苦寻觅遗失已久的事物。
他不停向前行走,不知又熬过了多长的光阴。
越往光河上游走去,河面愈宽阔,星光愈稠密。
空气之中弥漫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这股味道他十分熟悉,正是归墟石独有的气韵。
只是此地气息更加清透淡薄,宛如早春初融的薄霜。
他深吸一口气,喉间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苦。
苦涩褪去之后,暖意缓缓自胸腔向四肢蔓延。
仿佛隔着无尽时空,有人在他心口轻轻呵出一口气。
沈无名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光河的尽头方位。
一株巨树,静静伫立在光河穷尽的虚空之中。
树木庞大无比,宏大到肉眼竟难以完整收纳全貌。
自星海之间破土而生,万千灰白树根垂落虚空。
无数根须如同陈旧绳索,一直垂坠进下方漆黑深海。
树干粗壮巍峨,如同一面绵延矗立的厚重高墙。
树冠向外肆意舒展,遮蔽大片虚空。每一片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