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是一颗明亮沉静的星辰,不闪烁,恒久明亮。
好似万千双静默的眼眸,又如同一个个尚未苏醒的幻梦。
沈无名缓步走到这棵参天巨树的树荫之下。
盘绕交错的树根之间,横卧一块漫长古老青石。
石面历经万古摩挲,平滑温润,似曾有人枕卧亿年。
沈无名心神一动,抬手,指尖轻轻抚上青石表面。
青石骤然微微震颤,表层积年尘埃簌簌脱落飘散。
石底露出细碎刻痕,和墟城之中的文字完全相同。
字迹歪扭质朴,像是以指甲用力刻凿而成,仅有一句
“世界之初,是一本书。书里写了一个字。字里生出一条河。河里长出一棵树。树上结着许多果子。果子落下来,就成了海。”
沈无名屈膝蹲坐在青石跟前,反复默读这行铭文。
每读一遍,脑海便浮现出几分朦胧悠远的旧日图景。
浓稠无边的原始黑暗之中,有一物轻轻颤动。
不是光,不是风,也不存在任何声响,仅仅是一个“存在”。
当这份“存在”诞生,亘古黑暗就此裂开缝隙。
黑暗当中,浮现出一点墨色,墨色凝结成最初的文字。
文字流淌化作浩荡长河,河面升起这棵世界巨树。
树上结出枚枚果实,果实坠落,便演化出一片片大海。
大海汇聚诞生完整世界,世界滋生摇曳灯火众生。
人类筑起城邦,城邦覆灭又沉入沧海海底。
沧海之下,便是那座深埋的墟城。
“这棵树……”沈无名低声喃喃自语,仰头仰望高耸树冠。
满树星光叶片,齐齐极轻地晃动一瞬,如同应声作答。
一道平缓的声响,自巨树的阴影后方悠悠传来。
“这棵树,便是众生苦苦追寻的万物之根。”
沈无名没有拔出诛仙剑,这道声音平和淡然,毫无戾气。
他旋过身躯,一道人影自树后缓缓迈步走出。
此人没有真切血肉形貌,只是一团银白凝实的人形光雾。
静立盘错树根之侧,仿佛自树影之中分化而生。
手中同样提着一盏古灯,形制与沈无名的旧灯近乎一致。
只是那一盏灯火,光芒较之手中旧灯更为炽盛。
“我等候这盏古灯,已经度过了无穷岁月。”那人缓缓开口。
“当年我将它送出此地,便再也未曾见它归来。”
“今日,它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远道而来的人。”
沈无名注视眼前光雾人形,心底直觉无比清晰。
他与归墟、墟城,乃至万千世界的本源紧紧相连。
“你究竟是谁?”沈无名开口问。
这团银白人形并无名号,亦没有世俗定义的身份。
声音依旧轻柔缥缈“我是守树之人。”
“巨树扎根于此,我便在此长久驻守。时光太过漫长,
久到我自身,也快要慢慢化作这棵树的一部分。”
他抬眸望向漫天星光构筑的繁茂树冠。
“这棵,便是世界之种。树上结出的果实,便是世间诸海。”
“果实向下坠落,沉入底层深海,大海汇聚成完整世界。
再分裂衍生出数不尽的万千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