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还是没说话。
方多病又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叹了口气。
“我师父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笛飞声终于开口了。
方多病想了想:“他以前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总隔着一层东西。雾蒙蒙的,看不清。现在那层东西没了,眼睛亮了,像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笛飞声替他说了:“像是活过来了。”
方多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就是活过来了。”
楼下的台阶上,沈听澜打了个哈欠。
“困了?”李莲花问。
“嗯。今天上山采药,跑了好多路。”
“进去睡吧。”
沈听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莲花一眼。
“李莲花。”
“嗯。”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说完,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楼内。
李莲花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夜风吹过,把晾在架子上的草药吹得沙沙作响。
狐狸精从楼里跑出来,跳上他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闭上了眼睛。
李莲花低头看着狐狸精,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狐狸精。”他轻声说。
狐狸精“呜呜”了一声。
“她说不管我去哪里,她都陪着。”
狐狸精没有回应,因为它已经快睡着了。
但李莲花觉得它听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石水的话,方多病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四顾门,百川院,正道武林。那些曾经属于他的东西,那些已经被他放下三年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但方多病说“你真的忍心看它烂掉吗”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在乎的。
不是因为放不下那个门主的位置。
是因为那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当年一个一个亲自挑选、一个一个亲自邀请的。纪汉佛,云彼丘,白江鹑,石水。还有那些他已经叫不出名字的普通弟子。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记得。
那是他的江湖。
是他一手建立的、曾经让整个武林为之侧目的、属于他的时代。
他以为他放下了。
但听到它要烂掉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疼了一下。
李莲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松脂和草药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狐狸精的手。
那只手,已经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