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魂未定,转头就冲着那高个小太监低声骂道:“小兔崽子!没吃饭吗?手脚这么不利索!
早就吩咐了要万分小心!
这人……这东西要紧得很,出了岔子,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骂完,他心有余悸地转头,死死盯着被重新抬稳的“尸体”。
见他依旧直挺挺的,眼珠未动,气息全无,没有任何异常变化,这才长长地、极其轻微地松了口气。
偷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连声催促:“快快快,赶紧抬走!送去西偏殿,路上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太监们不敢吭声,咬着牙,更加小心地抬着“尸体”,迈着细碎的步子,快速而平稳地朝着管事太监所指的方向挪去。
穿过两条寂静无人的廊道,又过了一重院门,终于来到一处更为幽静、门前站着两名黑袍侍卫的偏殿前。
管事太监上前,与侍卫低声交涉两句,验看了腰牌。
侍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让开了通路。
小太监们如蒙大赦,赶紧抬着“尸体”走进偏殿。
殿内光线比外面更暗,只点着几盏长明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香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按照管事太监的示意,他们将“尸体”轻轻放在偏殿中央一块早已铺好的、暗黄色的厚毡子上。
“行了,这儿没你们的事了,赶紧退下!”
管事太监挥挥手,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小太监们巴不得这一声,连忙躬身行礼,逃也似的退出了偏殿,沿着来路飞快离去,彷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赶。
直到走出老远,快要回到他们日常活动的区域,几个小太监才敢稍稍放松,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后怕和庆幸。
“李公公今日火气可真大……!”高个小太监低声嘟囔。
“少说两句吧!”
旁边年纪稍大的太监赶紧打断他,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偏殿的方向,声音发颤,“那可是驭鬼者的尸首!
我听说过,这些人死了比活着还邪性!
一个弄不好,尸体里的‘东西’醒了,到时候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就算祖上积德了!快走快走!”
几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消失在宫廷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偏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王县令,假死的王县令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毡子上。
他依旧睁着眼,瞳孔涣散,身体僵硬,保持着标准的死亡姿态。
然而,在他那看似空洞的、涣散的瞳孔深处,最幽暗的角落,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灵性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刚才搬运途中,那几个太监的对话,尤其是那老太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陛下点名要亲眼过目”,如同惊雷,在他沉寂的意识深处炸响。
陛下?
是当今天子,景和皇帝?
这个称呼,这个指向,所蕴含的信息和可能,让王县令那颗早已停止跳动、却被脊椎深处一丝诡异力量勉强维系着不散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瞬间凉了半截。
他虽然一直保持着死不瞑目的样子,僵着身体。
但对外界的感知并未完全断绝。
不像在那黄金箱子里时,被隔绝大部分灵异探查和气息外泄。
此刻他虽然像极了尸体,却无法完全屏蔽近距离的、带有强烈情绪和指向性的声音信息。
尤其是“陛下”这两个字,在皇宫大内,有着独一无二的分量。
鱼饵被吞下,游回了巢穴。
而这巢穴,似乎直指那九重宫阙的最深处。
这个消息,必须尽快传出去。
王县令“尸体”的指尖,在厚毡子覆盖下,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轻轻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