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桌上那盏油灯的灯芯似乎有些长了,火苗偶尔不安地跳动几下,在斑驳的墙壁上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老头重新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没再去碰那杯已经凉了的酒。
只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辛辣的烟雾在狭窄的屋内弥漫,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他浑浊的老眼不时抬起,瞟向依旧站在窗边、面朝外一动不动的江逸背影。
那背影挺直,却莫名给人一种紧绷如山雨欲来之感。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京城夜色,远处零星灯火如同困兽疲惫的眼睛。
屋内只剩下烟草燃烧的细微咝咝声,以及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张老头一锅烟丝燃尽,在桌角磕了磕烟灰,又从随身的小皮袋里仔细捻出一撮新的,压实,点燃。
直到这第二锅烟也抽了大半,他终于看见江逸的身子又是一愣。
于是有些按捺不住心头那股越来越重的焦躁,压低了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
“江小子,怎么了?可是又……感应到什么不对了?”
他问得小心,目光紧紧锁在江逸背上。
江逸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不过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张老头写满疑问和担忧的脸,然后落到桌上那几乎没动过的酒菜上,停顿片刻,才重新抬起眼。
“刚才,”江逸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敲在绷紧的鼓面上,“我又仔细感应了一次留在王县令身上的印记。
他所在的位置……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哦?在哪儿?”
张老头心头猛地一跳,握着烟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身体前倾,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逸的嘴唇,生怕漏过一个字。
江逸沉默了一瞬。
然后,才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