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前面的话,张老头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琢磨,觉得确有道理,紧绷的脸色稍缓,缓缓点了点头。
可听到最后那句“不算饿死鬼”,他脸色一黑,刚拿起酒杯的手又放了回去,没好气地狠狠瞪了江逸一眼:“你小子,就不会说点吉利的!”
江逸笑了笑,刚想再说些什么。
忽然,他整个人微微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爆出一抹锐利的光彩。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
张老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也立刻跟着站起身,手又摸向了腰间,紧张地四下张望,“出什么事了?”
江逸没立刻回答,他微微侧头,彷佛在凝神感知着什么。
几息之后,他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那弧度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瞭然。
“好事。”
他转过头,看向张老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王县令那边……有动静了。”
“真的?!”
张老头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涌起激动之色,下意识就开始收拾桌上的酒壶酒杯,又去摸自己那杆烟锅,一副立刻就要出发大干一场的架势。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
“不着急。”
江逸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张老头的肩膀,将他轻轻按回椅子上,“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等?”
张老头不解,挣扎着想站起来,“消息都来了,还等什么?”
“王县令那边只是有了动静,让我能知道他的存在。
这说明他已经脱离了完全封闭的状态,或者到了某个关键节点。”
江逸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但他还没有给出最终的、确定的行动信号。
我们得等他确认了目标,或者确认了时机,我们再动。
贸然行动,万一打乱了他的步骤,或者撞上对方还没松懈的戒备,反而坏事。”
他拍了拍张老头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放心,既然有了动静,就说明鱼饵已经开始起作用了。我们一起静候佳音便是。”
同一时间,皇宫深处,某座偏僻宫院的一间特殊的杂物房内。
几个穿着灰褐色太监服饰的小宦官,正满头大汗地忙活着。
他们从一口沉重的黄金密封箱里,费力地抬出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粗布衣,身材中等,正是“张老头”的模样。
或者说,是王县令假扮的“张老头”。
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身上布满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数十个被利器穿透的破洞在官服上清晰可见,整个人僵硬挺直,散发着浓重的死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都给我小心点!慢点抬!手都托稳了!”
一个年长些、穿着深蓝色袍子的管事太监在一旁低声呵斥,尖细的声音里透着紧张,“这可是陛下点名要亲眼过目的‘要紧物件’!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几个小太监不敢怠慢,两人抬头,两人抬脚,中间还有人扶着腰,小心翼翼地将他从箱子里移出来。
尸体异常僵硬,加上那身沾血后有些板结的衣服,抬起来颇为费力。
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小太监,因为与其他三人身高不太协调,配合起来格外别扭,在迈过杂物房那道不算高的门槛时,脚下被轻微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晃。
“哎哟!”
他低呼一声,差点脱手。
“作死呢!”
管事太监吓得脸都白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帮忙扶了一把,这才没让尸体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