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声音,一个圆滚滚、矮墩墩的身影,如同一个移动的肉球,缓缓从树林的阴影里“滚”了出来。
来人约莫五十来岁,个头不高,却胖得惊人。
一张圆脸油光满面,下巴叠着三层,小眼睛眯成两条缝,笑起来时几乎看不见眼珠。
他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用各色锦缎拼接而成的员外袍。
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玉佩,手上戴着好几个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金戒指。
这一身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活脱脱一个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穿在身上、展示出来的乡下暴发户土财主。
虽然现场是诡异的稻草人、横七竖八的黑衣人尸体,以及一具死状凄惨、还在流着黑血的尸体。
但这胖员外打扮的人,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饶有兴致地东看看西瞧瞧。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蹲在尸体旁、正转过脸看向他的“老马夫”脸上时,那双眯缝小眼猛地睁大了一些,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充满揶揄的笑声:
“哈哈哈!老张!我就说你那张老驴脸讨不到媳妇,看来你终于是听进去了,知道拾掇拾掇了!
不过……”
他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老马夫”那张脸,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不过你这妆容……画得也太潦草了吧?
这眼皮,快掉到下巴了!
这大胡子,歪了!
还有这一字眉……哈哈哈,还不如你原来那副尊容呢!
至少原汁原味,有特色!”
蹲在地上的张老头,没好气地瞪了这胖员外一眼,也懒得再维持“老马夫”的伪装。
他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随着他的动作,脸上那些刻意画出来的、显得有些僵硬的“双眼皮”、“大胡子”、“一字眉”等伪装痕迹,纷纷被擦掉。
露出了下面那张布满皱纹、但眉眼间透着精明的真实面容,赫然正是本应在云州坐镇、或者已经在黄金箱子里“死去”的张老头!
只是此刻他脸上沾了些灰土和血迹,眼神也比平日更加锐利和疲惫。
“黎胖子,闭上你的鸟嘴!
我没空跟你在这儿插科打诨开玩笑!”
张老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异常凝重,指着地上那具刚刚暴毙的黑衣人尸体,沉声道:
“你过来,仔细看看,认不认识这人?或者,认不认识他们身上这身皮?”
被叫做“黎胖子”的胖员外,见张老头神色严肃,也收敛了脸上的嬉笑。
他挪动圆滚滚的身体,走到那黑衣人尸体旁,颇为吃力的蹲下身,小眼睛仔细地在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年轻面孔上扫过。
又看了看尸体身上的黑衣,甚至还伸手捏了捏衣料,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着同样黑衣的稻草人。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没见过。脸生得很。
这衣服……料子一般,款式嘛,京城里不少大户人家的护院、私兵,都喜欢弄这种类似的夜行衣,全都大同小异,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路。
怎么,他们怎么得罪你了?让你下这么重的手,还弄出这么些稻草人……玩的挺花啊?”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诡异的稻草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对张老头此时状态的探究。
张老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紧紧盯着黎胖子的眼睛,反问道:“黎胖子,我问你,指挥使大人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