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箱子内部,一片死寂的黑暗。
“张老头”尝试性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躯干。
身体的控制权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恢复。
那数十处被黄金短矢贯穿的伤口,虽然看起来依旧狰狞可怖。
但内部的血肉、筋络、甚至骨骼,都已在那诡异莫名的“蠕动”和“重组”下,基本恢复了连接和功能。
疼痛依旧存在,但那是一种麻木钝痛,远未达到影响行动的程度。
他微微屈肘,用力向上顶了顶头顶那冰冷的黄金箱盖。
“嘭。”
一声沉闷的轻响,箱盖纹丝不动。
显然,从外部被牢牢锁死,或者有沉重的机括扣住了。
以他目前恢复的力量,想在内部、不发出太大动静的情况下强行破开这厚重的黄金箱子,几乎不可能。
张老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更没有陷入绝境的慌乱。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缓缓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彷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
随即,他停止了无谓的尝试,身体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冰冷狭窄的黄金箱子里。
黑暗中,他的呼吸几不可闻,心跳也缓慢到近乎停滞,体温更是低得不似活人。
他闭上了眼睛,彷佛真的变成了一具等待处理的尸体,做好了在这黄金囚笼中打持久战的准备。
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敛,所有的思绪都沉入心底,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对周围环境的极致感知。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在敌人的认知里,已经是一具被成功猎杀的猎物,一具需要被“封印”处理的驭鬼者尸体。
这,正是他想要的。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箱子被打开,等待被运送到某个地方,等待……见到那个真正“下棋”的人,或者,见到那个他想见的人。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失去了意义。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距离城墙约莫七八里外,一处早已荒废、罕有人至的小树林。
太阳西下,夕阳被稀疏的枝桠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洒在林间空地上。
这片平日里连樵夫和猎户都懒得踏足的地方,此刻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空地中央,七八个用稻草和木棍粗糙扎成的稻草人,如同沉默的卫兵,被深深地插入泥土之中。
它们排列得并不整齐,却隐隐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更诡异的是,这些稻草人身上,竟然被人“贴心”地套上了一套套统一的黑色劲装。
布料粗糙,但款式分明是某种组织或势力的制式服装,只是没有标识。
一阵风吹过,稻草人身上的黑衣猎猎作响,空洞的“头部”在风中微微晃动,在昏暗的夕阳下,如同一个个矗立在坟场中的、被抽走了灵魂的士兵。
而在这些诡异稻草人围成的圈子中央,此刻正有两个人。
一个蹲着,一个躺着。
蹲着的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布满老茧,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正是之前替“张老头”赶车、后来被黑袍人手下跟踪、又被下令“出城后处理”的那个老马夫。
只是此刻,这位“老马夫”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惶恐、卑微和市井小民的怯懦。
他脸色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正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杆黄铜烟锅,又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捻出些烟丝,仔细地按进烟锅里。
然后用火折子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