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的离去,并未带走弥漫在江逸心头的、近乎凝滞的沉重与寒意。
相反,那份震撼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搅动着他内心最深处的认知与信念。
他的神经并没有因为“神”的消失而有丝毫放松,反而因着那份无法理解、无法揣度的存在感,绷得更紧。
祂的出现太过短暂,从头到尾不过说了寥寥数语,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
出现,注视,交谈,挥枪,杀人,切割,离去。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接触,带给江逸的冲击,却超越了此前所有惊险遭遇的总和。
甚至颠覆了他对这个诡异世界力量体系的初步认知。
首先是实力层面,前所未有的震撼。
一直以来,江逸接触到的、或者说听闻过的顶尖存在,无非是靖夜司的定海神针秦无忌,那个随身携带恐怖墓园、神秘莫测的罗墓衡,以及灵异之地张家那位看着挺阴沉的老管家。
在他心中,这些存在,几乎已经代表了这个世界个体力量的“天花板”。
他们手段通天,实力深不可测,是规则的制定者或挑战者。
甚至,在融合了血海之力、掌握了鬼新娘的部分权柄、拥有了倒影诡分身之后。
江逸内心深处,也不免滋生出一丝隐秘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沾沾自喜”。
他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那个层次的边缘,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他们比肩,乃至超越。
可今天,那个自称顺应“因果”而来的青年,那个被自己双眼特殊能力标注为“神”的存在,用他那近乎“道”的随手一击。
如同最冰冷的铁锤,狠狠砸碎了江逸这刚刚构建起来的、关于力量天花板的认知框架。
差距。
那不是“很大”可以形容的差距。
那根本是萤火与烈日,虫鸣与惊雷,泥沼与星海的差距。
是生命层次、存在本质、力量本源上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秦无忌他们或许强大,或许神秘,但他们的力量,在江逸的理解中,依然存在着某种“逻辑”,某种“规律”,某种可以被认知、甚至被利用的“特性”。
他们驭鬼,他们驾驭规则,他们或许强大到不可思议,但他们依然是“人”,他们的强大,依然在“力量”这个范畴内。
可那“神”……祂的存在本身,似乎就超越了“力量”的范畴。
祂切割厉诡,如同呼吸般自然,没有丝毫代价,没有丝毫反噬,没有丝毫力量波动的外泄。
那不是“使用”力量,那更像是在……“定义”规则,或者说,祂的行为,本身就是某种更高层面规则的一部分。
祂的“强”,是一种本质上的、理所当然的、近乎“道”的“存在”。
江逸之前所依仗的血湖、鬼新娘、镜像空间,在祂面前,如同孩童搭建的沙堡,看似精巧,实则一触即溃,甚至可能都未被祂真正“看见”。
这份认知上的落差,带来的不仅仅是震撼,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自我怀疑。
自己一直以来孜孜以求的“变强”,在那样的存在面前,意义何在?
自己真的能走到那一步吗?
或者说,那样的“强”,真的是“人”可以达到的吗?
其次,是那位“神”透露出的、寥寥数语中蕴含的、细思极恐的信息。
“因为事情的发展,出现了一些意外……赵王身上的一部分鬼梦,不应该被我镇压……?”
“你是‘因’,我是‘果’。因为你封印、镇压、甚至会试图炼化‘鬼梦’……所以,我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做出修正……。”
这些话,在江逸脑海中反覆回荡,结合之前关于“回溯过去,占有未来”的备注,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历史的偏差?意外的发生?
这个“意外”,大概率就是……自己的穿越?
因为自己这个不该存在的“变量”闯入,改变了原本的历史进程。
原本,赵王或许不会这么早暴露,或许鬼梦不会被他镇压,或许……有别的走向。
而自己的行为,恰好触动了某个关键的“节点”,导致了“历史”出现了“偏差”。
于是,作为“果”的“神”,从“未来”回来了,修正了这个偏差。
他取走了赵王身上“不该”被自己镇压的那部分鬼梦,并杀死了这个“意外”催生出的麻烦赵王。
“也就是说,因为我的穿越,才导致了历史的改变。
所以祂这个‘神’,才会从未来回到现在,分割并带走了部分鬼梦,让历史回到祂所知的‘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