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
面对赵总管的嘲讽和赵王那外强中干的冷笑,江逸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弯下腰,用没撑伞的左手,略显费力地将昏迷过去的高大少提了起来。
这个动作,无疑充满了轻蔑和挑衅。
表明在他眼中,眼前的威胁,已经不足以让他全神戒备到需要空出双手了。
做完这些,他才一手提着昏迷的高大少,一手稳稳撑着那柄暗红色的油纸伞,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赵王、赵总管和莲儿所在的、那片被特殊力量隔绝的小片区域,缓步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血迹斑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稳定的、压迫性的节奏。
“怪不得你当不了太子,只是个无足轻重、最终只能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梦境里作威作福的……赵王。”
江逸边走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诮:
“原来这就是你心里的想法,居然这么……幼稚,不成熟?”
他目光落在脸色愈发难看的赵王脸上,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还怎么应付秦无忌?你觉得,他会对我怎么样?”
江逸顿了顿,彷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自问自答,语气轻松得近乎残忍:
“大不了,就是被他臭骂一顿,关几天禁闭,或者象征性地罚点俸禄。
这些我认了就是了。”
他微微歪头,看着赵王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语气中的嘲讽达到了顶峰:
“难不成,你们真的天真地以为,就因为我在这鬼地方,杀了些被你们操控的‘百姓’,朝廷就会对我喊打喊杀,甚至秦无忌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呵……!”
江逸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不再看赵王,目光似乎穿透了这诡异的梦境,投向了某个遥远而现实的方向。
他也是在把高大少救回来后,确认其暂无性命之忧,心里最后一点负担也彻底卸下之后,江逸才真正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
那就是,哪怕他真的屠了“一整座城”的人,在当前这个时间点,大离朝廷,或者说以秦无忌为代表的靖夜司核心力量,是绝不会,也绝不敢,真的和他彻底翻脸,不死不休的。
别人或许看不清,但秦无忌一定看得清。
他能看得清江逸现在掌握的力量,看得清他手段的狠绝,更看得清……若真要“按律严惩”他,靖夜司将要付出的代价。
江逸有这个自信,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以他目前对靖夜司内部实力的了解,除非秦无忌亲自出手,否则,靖夜司绝无可能干净利落地“拿下”他。
他虽然看不透秦无忌的深浅,但他自己也并非全无底牌。
那深藏镜像空间的本体,那与血海、鬼新娘的复杂联系,那支能改写现实的诡笔,还有这具难以杀死的倒影诡分身。
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他有信心,哪怕最后败亡,也绝对能让靖夜司,让秦无忌,付出难以承受的惨痛代价。
这一点,他相信秦无忌心里比谁都清楚。
而如今这世道,厉诡频出,妖邪四起,天下暗流汹涌。
秦无忌,这位大离王朝真正意义上的“定海神针”、“国之柱石”,是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的。
他的威慑力,本身就维系着相当一部分的秩序与稳定。
所以,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大离朝廷是绝对不会允许,也绝不会坐视秦无忌为了“清理门户”、“维护法纪”这样的理由,去和一个实力不明、手段狠辣、靖夜司特使,进行一场胜负难料、甚至可能两败俱伤的死斗。
哪怕秦无忌自己出于某种原则或责任愿意这么做,相信龙椅上那位心思深沉的皇帝陛下,也绝不会愿意。
否则,之前皇帝派死士报复他时,何必还要特意蒙上一层窗户纸,让手下人掩饰身份行动?
这不正是顾忌着彻底撕破脸、将矛盾摆上枱面的后果吗?
想通了这些,江逸只觉得身上彷佛有一层无形的、由“规则”、“道义”、“归属感”所编织的枷锁,悄然松动、脱落了。
他看赵王的眼神,也因此变得更加直接,更加冰冷。
那里面不再有愤怒、忌惮或算计,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看待将死之物的漠然。
就像猎人,在看着已经落入陷阱、还在徒劳挣扎的猎物。
随着江逸一步步、缓缓地接近。
那无形的压迫感也如同实质般蔓延开来。
赵王显然也从江逸那番话和眼神中,慢慢回过味来。
他脸上的愤怒和嘲弄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难看,甚至……隐隐有一丝被看穿底牌的心虚。
他看着江逸的眼神,也越发怨毒,彷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