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太多的犹豫,江逸也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在那成千上万的百姓凭空出现后,就在那短短的几个呼吸间,他们脸上的茫然、困惑的表情,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飞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整齐划一的、空洞而冰冷的木然。
他们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却又精准地锁定了同一个目标,站在人群中心的江逸。
紧接着,当高大少从血雨造成的短暂震慑中回过神来,看到周围这密密麻麻、彷佛无穷无尽的“援军”时。
他那被灵异力量侵蚀的脸上,再次爆发出混合着仇恨、疯狂和某种病态兴奋的光芒。
“杀!杀了他!为所有人报仇!”
高大少嘶声怒吼,声音因过度用力而撕裂,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他高高举起手臂,朝着江逸的方向猛地一挥!
这个动作,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一般。
“吼……!”
刚刚还死寂无声的人海,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汇聚成一片的疯狂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嘶吼,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整齐与狂热!
成千上万的人,男女老少,无论之前是农夫、商贾、妇人还是孩童,此刻全都化作了最原始、最暴戾的杀戮机器。
他们不再有恐惧,不再有迟疑,如同一道道决堤的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那个撑着红伞的孤独身影,发起了毫无章法、却足以淹没一切的冲击。
人挤人,人推人,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前排的人被后面的人潮推着、顶着,身不由己地向前猛冲。
他们伸出的手臂如同树林,张开的嘴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毁灭的欲望。
面对这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
甚至有人从倒塌的院墙缺口涌来的无边无际的人潮,江逸彻底失去了周旋的余地。
狭小的空间被彻底填满,任何闪躲、格挡的技巧都成了笑话。
他能看到的,只有一张张因疯狂而扭曲的面孔,和无数双抓向他的、污浊的手。
“呼……”
江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那一丝几乎要泛起的、名为“不忍”的情绪。
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
双眼化作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既然你们想死……那就,成全你们。”
低沉的话语,几乎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但江逸握住油纸伞的手,却稳如磐石。
“嗡……!”
暗红色的油纸伞,彷佛感应到了他的杀意,伞面猛地一震。
那些原本只是缓缓流动的血色纹路,骤然间光芒大放,如同无数条苏醒的血管,疯狂地蠕动、蔓延!
这一次,不再是仅仅笼罩县衙广场的血雨。
以江逸手中的油纸伞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蕴含着无尽血煞与死寂的磅礴灵异力量,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江阴县城”。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粘稠的、彷佛能滴出血来的暗红。
哗啦啦啦!!!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但落下的,不是水,是血!
蕴含着恐怖腐蚀与湮灭之力的血海之雨。
雨幕遮天蔽日,笼罩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房屋、街道、树木、牌坊……以及那挤满了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角落的、密密麻麻的“人”。
“啊……!!!”
比之前惨烈十倍、百倍的凄厉哀嚎,瞬间冲霄而起,又迅速被淹没在更加狂暴的血雨声中。
血雨所及之处,活人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