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心中凛然。
他之前知道厉诡的力量能侵蚀活人,但大多以为是对身体的腐化,或是让人变得疯狂、嗜血。
可亲眼看到高大少此刻的模样,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太乐观、太肤浅了。
厉诡力量最可怕之处,或许并非对身体直接的破坏,而是对人心智、对思想那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的渗透与扭曲。
此刻的高大少,记忆、情感似乎都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他依然记得“江逸”是他哥,依然有对莲儿的爱意。
依然有对“真凶”的仇恨。
可是,在厉诡力量的放大和扭曲下,这些原本复杂的情感和判断,都走向了极端和偏执。
信任变成了全然的信任,怀疑变成了笃定的怀疑,愤怒更是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杀意。
那些属于人性的、复杂的、矛盾的、可以权衡和反思的部分,正在被飞快地剥离、覆盖。
就像一幅原本色彩斑斓、层次丰富的油画,被泼上了一层浓稠、单一、且不断扩散的黑墨。
最终,当这黑色彻底覆盖一切,画布上或许还能看出些许原本的轮廓,但其内核,早已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个被极端执念驱动的、类似厉诡的、冰冷的“活死人”。
而且在这种被力量深度侵蚀、思想极端化的状态下,想要用语言、用事实去说服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所“认定”的事情,在他心中就是唯一的“真相”和“信念”,任何与之相悖的证据或说辞,都会被那股扭曲的力量自动排斥、甚至强化他的偏执。
“真是好算计!”
江逸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王。
只见那小鬼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天真”或“伪装”,眼中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戏谑、嘲弄,以及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他明白了,这就是赵王最想看到的结果。
让高大少成为那把最锋利、也最“合适”的刀。
由高大少这个“苦主”、“兄弟”来当出头鸟。
既能最大程度地牵制甚至伤害江逸,又能将江逸置于一个无比痛苦和尴尬的道德困境。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
要么,狠下心来,彻底“解决”掉高大少。
一旦失去高大少这个“指挥官”,周围那些被煽动、但本质浑噩的百姓,或许会因为失去明确的指令源头而重新陷入混乱或停滞。
代价是亲手干掉这个虽然蠢笨、虽然刚刚捅了自己一刀、但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在为自己“报仇”的“兄弟”。
要么,就只能对周围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的疯狂百姓下手。
用雷霆手段,清除这些被操控的“炮灰”。
代价是……屠戮成百上千的无辜者。
而对于江逸这个穿越者而言,这个选择,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艰难。
他穿越至此,时日尚短。
对这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世界,他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多少归属感。
靖夜司的身份是为了自保和获取资源,与高家的牵扯更多是利益和形势所迫。
对高大少的那点“兄弟情谊”也掺杂着利用和些许无奈的责任。
他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士子,也不是心怀天下、悲天悯人的圣人。
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并且想尽量活得更好的……穿越者。
平日里,或许他还能披着一层“江大人”的皮,遵循一些基本的底线和规则。
但当形势急转直下,自身安危受到最直接的威胁,面对“杀一个”还是“杀一群”这个冰冷而残酷的选择题时,他内心深处那点属于穿越者的、尚未被这个世界完全同化的“疏离感”和“利己主义”,便瞬间占据了上风。
和自己关系更近、且正在对自己造成直接威胁的高大少,与那些素不相识、只是被操控的陌生百姓之间,该如何选?
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抱歉了……谁叫我和你们真不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