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和李承宇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陈夜巡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这么大的动静……缆车从高空砸穿树冠,最后轰然落地,发出的巨响恐怕几里外都能听见。
这无异于在一片死寂的森林里敲响了开饭的钟声。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每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呈指数级增长。
那些疯子一旦被吸引过来,发现他们被困在这个“树上的铁罐头”里,后果不堪设想。他们甚至不需要爬上来,只需要找来工具,不停地砍树……
他的目光落到依旧昏迷不醒、因头痛而眉头紧锁的李承宇身上。
一股强烈的、与他理智相悖的潜意识,将他钉在了原地。
再等等……至少……等他情况稳定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急也没用,出口被堵,他们哪儿也去不了。当务之急是评估现状。
他挪到李承宇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手臂上的伤口,用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脖颈一侧。
指尖传来微弱但持续的脉搏跳动。他又俯下身,手指贴近他的口鼻,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
人还活着。
陈夜巡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马上又提了起来。他想起刚才手机上搜到的信息:脑震荡后如果陷入昏迷,极有可能意味着更严重的颅内出血。
“没事的……可能只是磕得太狠,疼晕过去了……”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并不在场的谁,“会醒的……肯定会的……”
尽管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希望有多渺茫。
他不再胡思乱想,开始行动。他抓过李承宇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打开翻看。
里面是各种零食:辣条、巧克力、牛肉干……毕竟是计划上山玩通宵,带这些很正常。他又拧开插在侧袋的保温杯,里面还有大半杯凉白开。
看到水,陈夜巡心里踏实了一点。有这些,至少还能撑个两三天。
他把李承宇的包放到一边,又捡起自己那个被斧头劈开、沾满血污和糖浆的破背包。
他用外衣仔细地擦干净了水果刀上的血渍。然后,他用刀尖小心地挑开那些被血污染、被斧头劈烂的罐头。
大部分都糟蹋了,最终只找出一罐完好无损的黄桃罐头。
他拿着这唯一的“战利品”坐回原位,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抱着膝盖的楚瑶。
“楚瑶。”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瑶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恐和迷茫。
“情况不太好。”陈夜巡用最简洁的语言说道,“刚才掉下来的动静太大,很可能会把‘那些东西’引过来。我们待得越久,就越危险。”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承宇:“我想留下来,等我哥情况好点。但这样……我们三个生存的概率,只会越来越小。”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楚瑶脸上,语气平静却郑重:“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拿起那把斧头,指了指窗外那棵救命的树:“这棵树不算特别粗,我可以试着用斧头在下边劈砍,应该能掏出一个能让人钻出去的洞。你可以顺着树干爬下去。食物和水,我们对半分。你……可以自己走。”
楚瑶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直到陈夜巡说完,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轻轻摇了摇头。
“我留下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陈夜巡微微一怔。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恐惧、犹豫、甚至欣喜,但没想到是如此平静的拒绝。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这是最好的……”
他的话被楚瑶打断了。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陈夜巡,似乎看向外面很远的地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如果……如果真有感染者被引来了,围在下面。”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我可以想办法跳下去,往别的方向跑。应该……应该能帮你们引开一部分。”
陈夜巡瞳孔微缩,完全愣住了。
楚瑶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但是……我希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能把刀给我。”
“为什么?”陈夜巡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因为我……真的很怕疼。”楚瑶的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如果……如果被他们抓住了……我想……能快点结束。”
陈夜巡彻底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还在呕吐、颤抖的女人,完全没想到在她沉默的外表下,竟然藏着如此决绝甚至可以说是勇敢的念头。
她不是在寻求保护,而是在规划一种有尊严的终结。
车厢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楚瑶似乎缓过一些情绪,她轻声问道:“那个……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我总不能……到时候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陈夜巡看着她,缓缓开口:“陈夜巡。他是我表哥,李承宇。”
“陈夜巡……李承宇……”楚瑶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认真记住这两个名字。她点了点头,似乎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又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小声问:“你……介不介意听听我的故事?”
陈夜巡靠在冰冷的厢壁上,感受着全身传来的酸痛,点了点头。
“讲吧。”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现在正好没事做,打发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