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
二月的午后,阳光房里暖得不像冬天。
宋知岁窝在藤编躺椅上,身上盖着裴厌的羊绒毯。
毯子是深灰色的,边缘绣了一圈暗纹,他把自己裹得只露出脑袋和一只翻书的手,整个人像一只被太阳晒化了的猫。
膝盖上摊着一本关于颜色命名学的书,翻到讲朱砂色的那一页,图例是一片古代壁画,斑驳的红衣上停着数百年前画师指尖的一抹矿物粉末。
他看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对着窗外发一会儿呆,然后才翻下一页。
厌厌乖乖趴在他腿上,依旧不老实。
一只触手尖从羊绒毯边缘滑进去,冰凉的触手轻贴着皮肤。
像是在反复窥探只有他知道的秘密坐标。
宋知岁已经习惯了。
他以前还会把触手拎出来扔到一边,现在连眼皮都懒得抬。
有时候烦躁了,比如书里某个概念怎么也看不懂,或者电视里某个综艺嘉宾太聒噪。
宋知岁就会捏它。
裴厌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阳光房的门推开又合上,带进来一阵极短暂的风,吹得花架上那盆朱丽叶玫瑰轻轻晃了晃。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宋知岁手边,另一杯端在自己手里,在旁边那把藤编椅子上坐下来。
杯子里的养生茶冒着薄薄的热气,茶汤是澄澈的琥珀色,浮着两颗去了核的红枣。
“今天公司不忙?”宋知岁歪过头看他,手指还夹在书页里做着记号。
“推了,几个例会挪到明天,今天没有必须到场的会。”
“你上周也推了三个会议。”
“那是上周的事。”
宋知岁没有再追问。
他把书往裴厌那边歪了歪,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那一起看。”
裴厌搬着椅子靠近了一点,肩膀贴着肩膀,膝侧挨着膝侧。
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扫过,朱砂,一种由硫化汞构成的矿物颜料,在z国古代壁画中广泛使用,色泽红而不艳,历经千年不褪。
他读完这段,慢慢抬起眼,目光从书页移到宋知岁的眼角。
那颗红痣安静地缀在眼尾,颜色和书页上那抹被注释线勾勒出的朱砂色几乎一模一样,不张扬的红,是很沉很稳地嵌在皮肤里的一小粒,被午后的光线照得微微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