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低头继续喝粥,上次出门,他在街市上逛了一个小时,买了一盆仙客来,风大了就被裴厌带回来。
他想起那盆仙客来还放在阳光房花架上,两盆并排开着红花,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等这次回来,他就把仙来客种在院子里,就不用放在窗台了。
裴厌没有再多说。
管家开始利索地收拾行李,把宋知岁每天要吃的药按天数分装进便携药盒,备了比实际需要多一倍的保暖衣物,又在随身包里塞了一把折叠伞。
裴厌自己只带了一个公文包和两件衬衫,去临城对他来说确实不只是为了带人散心,那边的分公司有个并购案需要实地看,但他没有把这事放在嘴上。
出发的时候宋知岁坐进副驾驶,拉上安全带。
车子驶出梧桐大道,路两旁的积雪已经化干净了,光秃秃的树枝上冒出极小的芽苞。
他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风吹进来不再像年前那样割脸,带了一点很淡的泥土气息。
春天快要来了。
裴厌在开车,宋知岁在打瞌睡,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裴厌给他买了杯热奶茶,他捧着杯子靠在车门上慢慢喝,看着服务区停车场上跑来跑去的几只在散步的鸽子。
鸽子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发亮,一只胖鸽子歪头看上了他手里奶茶杯上凝结的水珠,他蹲下来把杯口朝它面前晃了晃,鸽子咕咕叫了两声,振翅飞走了。
裴厌站在他旁边,拿过他那杯被风吹凉的奶茶,把自己的咖啡塞进他手里给他焐手。
宋知岁低头喝了一口,不是咖啡,是摩卡,裴厌在服务区给他点的不是自己喝的黑咖啡。
他抬头看了裴厌一眼,没有说谢,只是把另一杯奶茶也喝了。
重新上路,裴厌把车载音乐调成了他上次在阳光房里看北欧文艺片时配乐的那首钢琴曲。
到临城已经傍晚,酒店在海边,是一栋老别墅改的,外墙爬满了冬天的枯藤。
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海,宋知岁推开窗,海风灌进来,比京城的冬季暖和得多,带着咸涩的水汽,吹在脸上不冷,只是潮潮的。
远处海面是灰蓝色的,夕阳正从云层缝隙里往下沉,把整片海面染成橘红色。
他站在窗前看海的功夫,裴厌已经烧好了一壶水。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倒进壶里,按下开关,等水烧开了又晾了两分钟,热度刚刚好不烫嘴,对他来说,宋知岁晚饭后需要按时吃的那七粒药,比总经办的任何一个部门年度总结都重要。
晚饭是在酒店附近的海鲜餐厅吃的。
宋知岁点了一桌子菜,裴厌坐在对面帮他剥虾壳,剥完一只放他碟子里,又剥鱼,然后手指小心穿过他的头发,把湿成绺的发尾一层一层吹干。
热风铺在头顶,头皮被温度焐得微微发麻,暖意从发根一直蔓延到肩颈。
他闭上眼,那股从中午在服务区就若有若无徘徊的情绪又被暖风吹软了些。
他知道裴厌早就感觉到了,从他开始喝药膳粥皱着眉头不再说难吃、却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那天起,裴厌把咖啡换成摩卡、在等红绿灯时多看了他几眼、车载音乐切成了他最熟悉的钢琴曲。
这些细节在他这一路上反复堆积,他都察觉到了,只有这个拿着吹风机的人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那天的事,裴厌或许知道。
他说的话,他也知道。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头发已经吹干,裴厌把吹风机收走。
他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手停了一下,然后折回来。
宋知岁正坐在床边揪着一只触手往外推,刚才洗完澡没管这章鱼,导致吹头发的时候它又黏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