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宋家过了十八个年,每年都是一样的流程。
宋母提前一周开始张罗年夜饭的菜单,宋父从公司抱回来一堆年货礼盒堆在玄关,宋知珩会给他包一个红包塞在他枕头底下,大年初一早上他装睡,等宋知珩来挠他头发才假装刚醒。
除夕当天他会配合地坐在客厅里陪长辈看电视,茶几上摆满了瓜子糖果和砂糖橘,宋母会给他剥橘子,宋父会说几句新年贺词,宋知珩会偷偷把橘子瓣从他碗里偷走,然后被他发现之后又放回来。
那时候他觉得过年很吵,客厅里的电视声音开得太大,亲戚们的寒暄太客套,鞭炮声太响,所有的一切都太热闹,热闹到他这个需要安静的人只想缩回自己房间里看书。
但他还是会坐在客厅里,因为宋知珩会把剥好的松子塞进他手心里,因为宋母会把他喜欢的那道糖醋排骨放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后来宋漾来了,过年的气氛就变了他不再坐在客厅里,因为他一出现宋漾就会安静下来,然后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接着宋母会叹气,宋父会放下筷子,整个餐桌的气氛瞬间冷掉。
宋知珩还是会偷偷给他塞红包装在他枕头底下,但在全家面前不敢再给他剥橘子,因为宋漾会掉眼泪,宋母会慌,宋父会皱眉。
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书,听到楼下传来春晚小品的声音和杯盏相碰的脆响,拉过被子盖住耳朵。
那时候他唯一想的事,就是下个年不用再这样过了。
今年不用了。
阳光房里的仙客来开得很好,那两盆红花从腊月开到了除夕,一朵没谢。
新叶子也在长大,边缘有一点浅绿的嫩边,月季幼苗长到了将近十厘米高,花匠走之前特意叮嘱管家隔几天浇一次水,管家记在了他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
下午宋知岁靠在藤编沙发上翻一本新买的园艺杂志。
厌厌趴在他腿上,触手松松地搭在他膝盖窝旁边,脑袋埋在他腰侧,睡得死沉,连他翻页的动作都没把它吵醒。
阳光从玻璃顶漏下来照在章鱼的透明身体上,里面的光流缓慢游动,像一汪被太阳晒暖的浅蓝色海水。
管家端来药膳粥,从那次出门以后宋知岁对药膳的态度起了明显的变化。
以前他会挑嘴,山药没味道,粥太稠,药味太重,有时候管家换了新方子他吃一口就放下筷子,不好直接说难吃但会对着碗皱眉。
可是现在他每次都按时吃完,盯着管家添了一味新药材会问“加了什么,补什么的”,还会在上楼之前特意去厨房看一眼别离开
年后的一周,裴厌在早餐桌上忽然说要去临城。
宋知岁正把粥里的山药片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临城不是隔壁市,是往南几百公里的另一个省份,开车要四个多小时。
他想了想,裴厌这次出差跟上回临时推了董事会赶回家那次不同,他好像也没说自己是去开会。
“去那么远干什么。”
“那边有个项目要看一下,顺便带你去转转。”裴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临城靠海,冬天温度比京城高好几度,不像这边又干又冷,你上次出门还是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