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领带还是半松着,领口的纽扣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上面一小截皮肤。
“挺好的。”宋知岁说,“怎么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宋知岁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花园里坐了一下午,跟管家说话,跟花匠说话,跟你那个破章鱼说话,跟谁都有话说,就是不怎么跟我说话。”
宋知岁看着他,“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去公司又不是去死。”裴厌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尾音压得有点低,“发条消息会怎么样?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很难吗?”
宋知岁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花瓣碎屑。
“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
“下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裴厌的表情出现了一道很细微的裂痕。
像是冰块表面被指甲划过,看不出痕迹,但冰层底下的水已经开始往外渗,他猛地转过身,大步往庄园里走。
“你晚饭吃不吃?”他头也不回地问。
“吃。”宋知岁拎起铁桌上的纸袋跟上去,“吃什么?”
“厨房剩下的。”裴厌说。
晚饭还是药膳。
和前几天一样,盅里的粥炖得软烂,药材的味道被调得很淡,几乎吃不出来。
旁边配了两碟清淡的小菜,一碟凉拌莴笋,一碟蒸南瓜,宋知岁坐下来,拿起筷子。
裴厌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三明治看起来不像是厨房做的,包装纸还没来得及拆。
“你就吃这个?”宋知岁指了指那个三明治。
“不饿。”
宋知岁没有继续问他把粥喝完,南瓜吃了一块,剩下半碟莴笋实在吃不下,放下了筷子,裴厌扫了一眼他的碗,皱了一下眉。
“还是吃这么少。”
“够吃了。”
“医生说了,你的体重……”
“你怎么知道医生说了什么?”
裴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听说的。”
宋知岁没有追问,他拿着碗站起来准备送到厨房,管家及时出现接了过去。
他擦了擦手,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裴厌。”
“干什么。”
“你晚上一般几点回来?”
裴厌拿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着宋知岁,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像是收到了一份来路不明的礼物,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警惕。
“不一定。”他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问问。”宋知岁踏上鱼微微颤了一下,触手缠得更紧了。
“你每天晚上都来,”他说,“白天就消失,为什么?”
章鱼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把脑袋贴在他的锁骨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咕噜声,那声音很轻,像远处有人在烧水,水还没开。
宋知岁靠在床头,章鱼爬上他的膝盖,八只触手各自找了地方缠绕上去。
一只圈住他的小腿,一只探进睡裤的裤脚,沿着脚踝往上蹭了蹭,还有一只从睡衣下摆钻进去,贴在他的小腹侧面,触手尖微微蜷着。
那只圈住大腿的触手没有再往上,只是安安静静地圈着,像一条不会说话的臂钏。
宋知岁低头看着它,“你是不是不走?”
章鱼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颜色更浅的腹部,那姿态嚣张且理所当然。
宋知岁笑了一声,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和章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章鱼的身体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八只触手各自收紧了半分,又松开半分,一个不会打扰睡眠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