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玻璃窗外看了一会儿,确信她至少还活着。
直到这时,谢祉才感觉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极致的疲惫。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
屏幕上,有一条来自屹海湾管家的未读信息,是几个小时前发来的。
“先生,明少爷哄小小姐睡下后,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您,不肯回房间。我看他脸色很差,似乎很害怕。请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谢祉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尖锐的痛楚。
他可以想象出那个清瘦、胆小的oga,在这漫长的一夜里,是如何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抱着双膝缩在沙发上,盯着大门,惊恐地等待着关于他姐姐生死的宣判。
谢祉转过身,对依然守在那里的特助和谢岚的同事冷声交代了几句,将医院这边的防护工作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要回家。
他必须立刻回到屹海湾,去拥抱那个在黑夜里等待着他的明弈。
清晨的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还带着昨夜细雨留下的湿润。
谢祉坐在黑色保姆车的后座,高大的身躯深深地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疲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因为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夜,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褶皱,这对于有着轻度强迫症的他来说,本该是极其难以忍受的,但此刻,他却连抬手整理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先生,直接回屹海湾吗?”驾驶座上的管家阿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谢祉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管家发来的那条信息——明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不肯回房间,脸色很差,很害怕。
明弈被养的很差
谢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紧了。他了解明弈,在经历了谢家老宅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后,有着严重的ptsd。姐姐谢岚昨天才刚刚给了他一份属于家人的温暖,如果姐姐真的出了事,对明弈的打击绝对不亚于天塌下来。
熬了一整夜,明弈肯定什么都没吃,甚至可能连水都没喝一口。
“阿叔。”谢祉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温柔的决断,“绕道去市中心那家福记老字号早茶店。”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了谢祉的用意:“是,先生。”
福记是这座城市极其有名的一家老字号,每天清晨都会排起长龙。谢祉记得,有一次他带明弈去市中心办事,路过那家店时,明弈曾盯着橱窗里热气腾腾的蒸笼,小声地说过一句“好香啊”。
虽然当时因为赶时间没有买,但谢祉却将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保姆车在清晨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很快便停在了“福记”的门口。
谢祉没有让管家代劳,他推开车门,亲自走进了那家充满烟火气和喧闹声的早茶店。
他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和周身散发出来的冷厉气场,与这家老字号显得格格不入。
谢祉花钱换了一个排队的人的排队进度。走到柜台前,语气平静地买了一份招牌的蟹黄粥,几样虾饺和流沙包。
提着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盒,谢祉重新坐回了车里。
“回屹海湾。开快点。”谢祉沉声吩咐道。
半小时后,保姆车驶入了屹海湾别墅的地下车库。
谢祉提着食盒,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通往一楼的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玄关处打开。
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佣人走动的声音。谢祉放轻脚步,穿过玄关,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客厅。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谢祉看到了那个让他牵挂了一整夜的身影。
明弈穿着昨天那件柔软的白色薄羊绒衫,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他双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中。
听到脚步声,明弈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像触电般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红肿得可怕,显然是哭了一整夜。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惊恐、无助和极度的疲惫。
当看清站在不远处、提着食盒的谢祉时,明弈的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先生……”
明弈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甚至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从沙发上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一头扎进了谢祉的怀里。
谢祉连忙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伸出双臂,将那个单薄的身体死死地勒进自己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