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只剩下那个刺眼的“三枪”在脑海里疯狂地回荡。
“这是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因为手术风险极大,需要您立刻签字。”旁边的一名护士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神色焦急地递了过来。
谢祉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一把接过那支笔,甚至没有去看上面那些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并发症和死亡概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谢祉”两个字。
“拜托你们了。”谢祉将文件递还给护士,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们会尽全力的!”护士拿过文件,一路小跑着冲进了抢救室。
厚重的大门再次关上,将谢岚的生死隔绝在那个冰冷的空间里。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抢救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像一只滴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所有人。
“老宅那边……”老陈似乎也知道谢岚和谢家的复杂关系,有些迟疑地开口,“需要通知吗?小谢的情况极其危险,万一……”
“不需要。”
谢祉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除了我,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探望。”谢祉冷冷地说道,“至于她工作上的后续处理,陈局,如果我姐能醒过来,以她的性格,她会亲自去向那些朝她开枪的人讨要这笔血债。如果她……如果她醒不过来。”
谢祉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恐怖的杀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如果她醒不过来,我会替她做。”
这句极其平静的话,却让在场那些见惯了生死的人都忍不住脊背发凉。
老陈深深地看了一眼谢祉,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和同事们继续去处理繁杂的善后工作了。
谢祉一个人站在抢救室的门外。
旁边有一排冰冷的金属连椅,但他没有坐。他就像一尊雕像一样,笔挺地伫立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一分钟,一小时,五个小时……
谢祉就这样陪着熬了整整一夜。
在这个漫长而煎熬的夜晚,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
他就像当年那个被挤在母亲怀里、冷漠旁观一切的小男孩一样,灵魂再次飘离了躯壳。他机械地站着,机械地呼吸着走廊里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如果换作是在其他地方,他此刻最想做的,是像当年谢岚教他的那样,点燃一支极其劣质的香烟,在呛人的烟雾中麻痹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
可是,这里是医院,墙上挂着极其醒目的“禁止吸烟”标志。
谢祉那刻入骨髓的极度自律和强迫症,让他硬生生地忍住了去口袋里摸烟的冲动。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修长的手指摸上了左手袖口的内侧。
摩挲,用力地摩挲。
直到那块昂贵的高定西装布料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直到他的指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那扇门到底开开关关了多少次、送进了多少血浆。
直到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丝惨白的晨光。
“咔哒”一声。
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一号抢救室的大门被极其缓慢地推开,几名穿着手术服、浑身被汗水浸透的医生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昨天特助调集过来的、最顶尖的外科专家。
“谢总……”专家摘下满是血迹的口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极致的疲惫和庆幸,“手术成功了。谢岚女士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谢祉那一直僵硬如铁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
那股被他死死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情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回他的大脑,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但他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哪怕一丝的软弱。
“谢谢。”谢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本来的音色,眼底的血丝红得可怕,“她什么时候能醒?”
“目前还在重度昏迷中。毕竟失血过多,再加上爆炸的冲击,需要立刻转入icu进行24小时密切观察。能挺过这最初的48小时,就真正脱离危险了。”专家极其专业地汇报道。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不管花多少钱。”谢祉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放心,谢总。”
很快,浑身插满管子、戴着呼吸机,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谢岚,被护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迅速转移到了走廊另一头的icu病房。
谢祉只能隔着厚重的玻璃,看着那个平时雷厉风行的姐姐,毫无生气地躺在里面,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