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顿时笑逐颜开,仿佛被提到了最值得骄傲的事情,语气变得无比夸张与热切:“您不知道!我们大魔王可厉害啦!那天魔龙真身一现,遮天蔽日,龙威浩荡,午山那些家伙简直闻风丧胆,望尘而逃——”
“所以,”将挽离淡漠地截断她滔滔不绝的赞美,一针见血地总结,“原先寸步难行、僵持不下的攻势,如今想必是推进神速,高歌猛进了?”
“对对对!贵驾真是料事如神!”大红海棠激动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自大魔王驾到,魔君亲率大军,与午山派弟子连战数日,今日更是传来了阵前大捷的消息!魔君威武,共主英姿!看仙盟那些伪君子还能嚣张到几时!”
然而,随着海棠兴奋的叙述,将挽离的面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渐渐沉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的容颜本就极美,此刻因伤倦而苍白,更显得清冷绝尘,如今这沉凝之色浮现,竟如回雪流风,带着一种触手生寒的冷意。
他凤眸微抬,眸中已无半分朦胧婉约,只剩下锐利如剑锋的清明:“悬军深入,忌在速决;骄兵急袭,必堕彀中。”
他看向听得懵懂的海棠,语气沉静却字字千钧:“你们这位大魔王祖宗,短短几天已犯兵家四大忌:战前轻敌,不明敌情便贸然推进;骄纵自满,因小胜而忘乎所以;军纪涣散,主帅言行失度,未能整肃;以及……”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月弧度,“主帅荒淫,滞留后方,沉溺私欲。——条条皆可致命。”
心底涌上的怒气,如同岩浆在冰层下奔涌,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难以言喻的忧惧。这情绪如此陌生而强烈,让他心口发紧。
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以搅动风云了,却还是这般毫无长进!
莽撞、冲动、不听教诲!
不像小时候,犯了错,还能直接扒了裤子揍一顿板子,让他疼得捶手顿足,也好叫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错在了哪里!
一旁的海棠先是震惊地睁大了眼,似乎无法理解有人竟敢如此批判她心目中战无不胜的大魔王,随即俏脸涨红,愤然反驳:“您、您怎可这样说大魔王!午山弟子见到大魔王的龙焰便望风而逃,那是他们没用!我们大魔王的寂灭龙焰,焚山煮海,无所不能——”
将挽离不欲与她争辩。
一来,这海棠年纪尚轻,心性单纯,对将问怀着近乎盲目的崇拜,与她争论,无异于对牛弹琴;二来……他的喉咙干涩灼痛,唇上的伤处也在隐隐作痛,实在支撑不了他说太多话。
更何况,一提起争辩,就不由得想起将问那小子前夜是如何霸道又恶劣地逼他张口、吞咽下那些……
混账东西!
他简直是恨不得立时就能恢复力气,亲手揍那个小混蛋一顿!
可眼下,听闻这小子可能正一脚踏进午山精心布置的陷阱,有性命之忧,他心底那点因被折辱而生的怒火,竟瞬间被更汹涌的焦躁与担忧覆盖。
真是……
冤孽!
将挽离的思绪飞快地转向午山派。
午山在仙盟之中,向来以清静无为、与世无争著称,甚少显山露水。但其掌门眷述仙尊,却是修真界公认的阵法大家,造诣深不可测。当年遴选太上六祖,眷述仙尊并非实力不济,全然是因午山一脉世代低调,其阵法精髓也更侧重于困守、防御与感悟天地,而非主动杀戮征伐。
但这绝不意味着午山软弱可欺!
正相反,午山阵法之玄奥,在于其“以守为攻,以静制动”的核心理念。
其赫赫有名的“万象森罗阵”与“九曲玄河阵”,皆能诱使入阵者心魔丛生、灵力倒逆,最终自毁元神;或于无声无息间困锁其经脉,瓦解其气海,断其修仙之根,凶险异常。
更何况,眷述仙尊座下那位惊才绝艳的关门弟子陆云起,年纪虽轻,却已凭一手“午山”剑法名动仙盟,其剑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已臻化境,绝非易与之辈。
那么,将问会什么?
将挽离仔细回想,却发现除了那身霸道无匹、似乎天生地养的强悍魔息,以及那招破坏力极强的“寂灭龙焰”,他对将问的战斗技巧、战术素养几乎一无所知。
这几日“亲密接触”的观察下来,这小子活脱脱就是个没人管教、野蛮生长的野孩子!
那身魔息虽磅礴如海,汹涌澎湃,却狂暴难驯,充满了原始的攻击性,与他那套全无章法、只凭本能与力量横冲直撞的流氓打法如出一辙:空负一身撼天动地的蛮力,却毫无技法与章程可言!
从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的伤痕来看,旧伤未愈,又添新痕,周而复始,便可知这坏小子是何等的傲慢自大,狂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