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年纪稍小,眼波尤其灵动活泼的,立刻比了个“噓”声的手势,指尖已然沾取了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灵气的花蜜,小心翼翼地为他将挽离擦拭唇角的伤处。
那花蜜带着清凉的治愈之力,稍稍缓解了刺痛,但将挽离身体本能地一僵,想要偏头躲开这过于亲昵的侍奉。然而,心念动处,身体却纹丝不动,如同被钉在了这柔软的锦被之中——被那条小疯狗不知疲倦地折腾了一天一夜,这具曾经矫健敏捷、能剑挑群魔的身躯,早已彻底不听从主人的召唤,只剩下无尽的疲乏与失控感。
他心中涌起一股深重的无力与自嘲,最终只能无奈地垂眸,不再去看那花妖近在咫尺的关切脸庞。
长而密的睫毛在他白晰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凤眸轻敛时,竟流露出一种帘卷西风,般的易碎与清寂;眼波流转间,又似夜月幽梦,笼罩下的朦胧与迷离。
意识彻底清醒,思绪便开始飞速运转,如同精密冰冷的器械。从诡谲莫测的葬仙图中被脱身,到如今身陷这西域魔宫最深处的寝殿,其间种种变故、谜团,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他心头。葬仙图内的沉睡、将问远离天衍宗的事实、那坏小子又是怎么走上了与仙盟对决的歧途……太多疑团亟待理清。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来了解现状,寻找脱身或传递消息的契机——自然,这个突破口,绝不该是去问那个行事癫狂、无法无天的小畜牲……
如何尽快联系上天衍宗的师兄与执宗,至少要尽快弄清自己怎么进的葬仙图,还是,将他目前的处境传递出去,这已成为他此刻心头最深、最急的执念。
仙盟与魔族开战,他身陷于此,功力尽失,要如何帮助将问解决迎面而来的敌患与变数!
入夜,魔宫的夜晚并非纯粹的黑,天际常年弥漫着暗紫色的魔云,偶尔有流光划过,映照出宫殿狰狞奇特的轮廓。
预料之中,也是预料之外,将问那一夜并未出现……
说不上来失落还是神伤……
但是将问的缺席,给了将挽离一丝喘息之机。
他压下所有不适与无奈,调整呼吸,试着向照料他的那对海棠花妖探问魔宫与外界的消息。
出乎他的意料,这些花妖对他似乎毫无防备之心,言谈间甚至带着几分天生的熟稔与亲近,仿佛他并非被强行掳来的囚徒,而是……
某种意义上的贵客?
这种态度,倒让他心生感慨。
多年来,将挽离身为天衍宗战力巅峰,与妖魔相遇,除却最后那次出于恻隐、营救魔族遗孤,以及更早时,在来到这方世界,收留了可怜巴巴的小混蛋之外,余下的,几乎全是奉仙盟绞杀令,与各路妖魔鬼怪生死相搏,剑下亡魂不知凡几。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心平气和”地与成年的、灵智已开的妖魔共处一室,甚至进行如此……
平和的对话。
此刻静观这些叽叽喳喳、心思单纯的花妖,只觉得她们天真烂漫,虽行为大胆不拘礼法,甚至有些没大没小,但言谈心思,却如同赤子少年,纯粹直接,全无他惯常所知的、被仙盟归门别类,贴着那种被欲望和戾气侵蚀的妖邪标签的异类。
这颠覆了他许多固有的认知。
海棠们对将挽离几乎可称得上“知无不言”。她们不仅爽快地告知他此刻身处西域魔域的重要据点——炎虎城,更主动透露,她们至高无上的“三界共主”大魔王此次突然驾临此城,是因为炎虎城的前线部队刚刚吃了七场不小的败仗。
“对手是谁?”将挽离倚在小海棠给他贴心送来的软枕上,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但语气平静,如同闲话家常。
花妖们闻言,齐刷刷地投来看傻子似的目光,澄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最后,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夸张地答道:“如今天下谁人不知?三界共主——我们的大魔王,正在与仙盟全面开战,立誓要‘踏平仙盟’呢!识字魔王大人是此次东征的先锋大将,奉命专门对阵午山的掌门!”
年长的海棠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对识字魔王的景仰:“我们识字魔王已经连续领兵出城,高声叫阵五回了!”
“却连午山掌门眷述仙尊的面,都未曾见到上一次吧。”将挽离云淡风轻地接话,语气笃定,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那海棠惊奇地点头,看向将挽离的目光多了几丝信服:“贵驾说得没错!所以三界共主亲临前线,正是为了提振我军士气呢!”
“将问既来,战局当有转机。”将挽离语气依然平淡,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