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一松,布坚强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第一时间双手结印,速度快得带起残影。一道半透明的、流淌着符文光芒的界阵“嗡”地一声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将他与将挽离,连同界阵外那个血污斑斑、气息奄奄的黑衣少年——将问,彻底隔绝开来。
界阵内外,仿佛成了两个互不相通的世界。
“教官!”布坚强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祈求,“求您原谅我!我不想开枪的……不!开枪的那个人一定不是我!您知道的,我宁愿自己死一千次,也绝不会把枪口对准您!是……是有什么东西控制了我!不是我啊!”他声嘶力竭地倾诉,试图用情感融化将挽离周身的坚冰。
然而,将挽离停下了靠近他的脚步。
那一身凝练的杀气非但没有因这恳求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郁。他没有再看布坚强,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当他面向界阵外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黑衣少年时,那双凤眸中的冰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到令人心碎的缱绻与恋恋不舍。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低沉、稳定,带着一种能安抚灵魂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界阵的阻隔,传入黑衣少年将问的耳中:
“将问!听着,我知道你累了,可能快没力气了。”他的目光紧紧缠绕着少年颈侧那枚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你颈上的毒针,名为‘三日眠’,会确保中毒人在三天三夜之后,才毒发……我们现在不谈明天,也不谈后天,只说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我把它设为你的一个任务阶段。”
他顿了顿,语气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军人口吻,却又蕴含着无尽的鼓励:“你的任务清单,只有三条:
“一、呼吸。采用‘箱式呼吸法’,吸气四瞬,屏息四瞬,呼气四瞬,再屏息四瞬。循环往复,专注于节奏,它能最大程度保存你的体力,稳定你的生命体征。
二,在觉得撑不住的时候,看向我。用尽你全部的力气,看着我。
三,如果……你看不到任何事物,觉得被无边的黑暗包围了,请坚信,我不是在黑暗外点亮火把指引你,而是和你一起待在这片黑暗里。我陪着你,直到尽头,或者……黎明。”
这温柔而坚定的话语,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界阵内布坚强的心脏。
“他不能叫将问!他凭什么叫我的名字!”布坚强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抢夺了最珍贵之物的疯狂与嫉妒,“教官!您看我!看看我可以吗?就一眼!可以吗?您的将问向您报告!前‘猎刃’狙击小队,观察手,代号ceist,将问,申请……归队……教官!我才是将问啊!”
将挽离没有转身,甚至连一丝侧头的意向都没有。他依旧凝视着界阵外气息微弱的黑衣少年,仿佛布坚强只是一团令人不快的空气。然后,他开口了,只有一个字,却蕴含着天壤之别的温度。
“你,”
这个“你”字,冰冷、生硬、狠绝,如同北极冰原上万年不化的寒冰雕琢成的利刃,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否定,瞬间将布坚强满腔的热切与期盼冻结、粉碎。
紧接着,他再次面向黑衣少年,声音瞬间化为了三月春风,温暖、轻柔、带着无限的包容与疼惜:“……不是将问。”
这极致的反差,彻底点燃了布坚强心中的疯狂。
他不能容忍将挽离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呼唤另一个人,尤其还是“将问”这个名字!他身影猛地一动,不顾一切地飞身扑上,强行插入了将挽离与界阵外黑衣少年之间的视线,张开双臂,像一只抢食的饿鸟,又像是一个急于证明存在感的孩子,挡在了将挽离面前。
“教官!您不记得了吗?”布坚强的声音因急切而颤抖,他开始了第一次尝试,试图用共同的回忆唤醒将挽离,“我们第一次在‘铁锈镇’废墟的任务!那是我的第一课,我们在三号撤退点坚守了四天!弹尽粮绝!当时……”
他的语速极快,仿佛慢一点,那些珍贵的画面就会消散,他模仿着当时急促的呼吸,“教官,3点钟方向,轻型皮卡,车载机枪手。测距800,风速…”
他努力去模仿着将挽离当时冰冷而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自己,您对我说:“自己判断,自己击发。’”
“但我那时还是个青涩而迟疑的孩子,我带着不确定问您,我说,可是……这超出我以往的有效射程……”
然后您用冰冷如铁的声音训斥我:“您说‘战场上没有练习弹。要么让他变成你战绩表上的数字,要么让他变成我们墓碑上的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