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刺目的是,他嘴角还在缓缓渗着血丝。
方才那鼎沸如熔岩的怒火,竟像被一捧无声的雪骤然覆盖,嗤地一声,熄得只剩一缕湿冷的青烟。
将问只靠了那一瞬,便硬撑着要起身前往床尾领罚。却被将挽离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手臂——“你哪里不舒服?”语气是惯常的严厉,可那目光深处,翻涌着的分明是压不下去的焦灼与心疼。
将问如同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狗,被迫仰起头,话未出口,“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先呛咳了出来。
他边咳边认错,声音带着血气与哽咽:“弟子……弟子知错……不该趁师尊不在,觉得身上旧伤疼痛,就私自去海里……更不该在玄宗捕猎时化形喷火,以致……以致魔元受损……”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是弟子心生愤懒,看不惯新师弟言行辱及师门,是弟子该罚……请师尊……重重责罚……”
说着,他已自行挪到床尾,撩衣跪趴下去。在脸颊触碰到冰冷床沿的一刹那,他忽地转向将挽离——那双总是清澈顽劣的魔瞳里,此刻翻涌的蛊惑之力,尽数化作了纯粹而湿漉的、小狗般的顺从。
将挽离心口一窒,那感觉,像是坚冰被春风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一道裂痕,冰层下柔软的水流即将涌出。
“既然知错,便好好悔过。”将挽离蓦地转身,广袖一拂,一道凌厉灵力直冲向门口静立的普海琴,“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呢?活了多少岁月,还不懂事吗?哪次闯祸不是你带着去的!滚回去,把将问也带上,闭门思过!”
将问尚未起身,旁边那趴在床沿挨打的白衣少年却猛地跳了起来,鼻涕泡都甩了出来,尖声叫道:“你偏心——!”
话音未落,正欲起身的将问似乎力有不支,一个踉跄,结结实实砸在了白衣少年身上。
将问虽只十七,看着精瘦,却是一身历练出的紧实肌肉,这一下,正正砸在少年伤痕累累的臀腿上。
白衣少年疼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发出一声岔了气的哀嚎:“严華仙尊!他绝对是装的!我以我师尊的尸骨起誓,他……!”
“啪!”将挽离手中的竹鞭已不轻不重地再次落在他臀上。
“嗷——!”白衣少年如同屁股上安了弹簧,又似瞬间长了翅膀,“腾”地弹跳起来,复又重重落下,疼得满地打滚,呜呜嗷嗷地乱叫。
将挽离面罩寒霜,训斥道:“住口!你师尊已然仙逝,身为弟子,当使其英灵安息。如此哭天抢地,一则有悖圣贤‘哀而不伤’之训,二则是对师尊在天之灵的大不敬!”
见少年仍哭闹不休,将挽离抬手欲再打,却被一旁实在看不下去的可孚真君急忙拦住。
老好人脸上堆满了无奈的笑,仿佛天生就是用来调和干戈的,真君连声劝慰:“好了好了,快向严華仙尊认个错,保证不再犯了……”
又转头对将挽离低声道:“挽离,不是每个孩子都像你和将问,是铁打的筋骨、打死不吭声的倔犟。今日教训已够深刻,想来他也不敢再犯。教育子弟需因材施教,一味重责并非良策。小问儿身上带伤,你还是先带他回去疗伤要紧,这孩子交由我看管便是。”
合獾獾也上前附和。
连那趴在床沿哭啼的白衣少年都抽噎着附和:“你快回去吧……最好……最好以后也别再来了……”
将挽离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如雪中冷杉,立于原地。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那根紫竹鞭“唰唰”几下利落地解开,手腕一振,便将其精准地插回书案上的笔筒之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的决绝。
“这个您也带回去吧,”趴在床沿上的白衣少年哭着道,“你与小师兄,自用吧,这里不需要这个。”小白鼬泪眼汪汪地看着,嘴里嘟囔不停。
将挽离冷眼扫过:“起来。”
小白鼬哼哼唧唧,努力了几下,愣是没爬起来,反而抬手死死捂住伤处,杀猪般嚎叫起来:“疼死啦!救命啊!师……啊啊啊屠龙一族和合玉
空气凝滞,仿佛也畏惧着将挽周身散发的泠然低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