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颤抖清晰可见,源于心底无法掩饰的心疼。
有时抖得实在太厉害,那本该落在他身后的戒尺,便会“啪”一声重重地、几乎是仓皇地打偏在一旁的空凳上,留下一条无措的白痕。
至于平日里的怜惜,更是溢于言表,无处不在。
特别是师尊为他上药时,指尖总是蕴着温润平和的水木灵力和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
微凉的药膏被轻柔地推开,指尖的触碰轻得像最柔软的羽毛拂过,灵力的滋润则带来舒缓的慰藉和细微的痒意,仿佛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稍有磕碰便会再次碎裂的珍宝,整个过程绝无半分痛苦,只余下被珍视的暖意。
但这回,不一样了!
彻彻底底、翻天覆地、让将问心慌意乱如坠冰窟的不一样了!
师尊揍他,都是拖回书房,关着门打,从不在外面,更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责打将问的屁股——但这回打了!
在执宗和一众师伯的目光注视下,毫不留情,剑鞘着肉的声音沉闷而残酷,每一记都像是在碾碎他过往所有的安全感。
师尊从不罚他跪着,总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但这回跪了!
在冰冷坚硬、毫无温度的山巅碎石上,一跪便是几天,直至双膝麻木失去知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任人欺凌、无人问津的从前。
师尊从不打得这般狠厉决绝,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偷偷放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这回是真打!
是真正下了狠手,皮开肉绽、深入骨髓、让他夜里只能趴着睡、稍稍挪动便痛出一身冷汗的剧痛,仿佛要将他体内那不安分的魔性连同他这个人一同打碎。
而最让将问恐惧到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刺痛的是——那个无论他犯错挨揍到多晚,无论自身有多疲惫,都必定会亲自前来、沉默却坚持地为他清洗伤口、仔细上药、甚至会整夜不睡地守在他身前的师尊——
这回,整整七天了,竟然一次都未曾在他的房门外出现过。
师尊甚至都不允许他回玉京仙境。
挨打至今,将问一直宿在师爷爷的侧殿内
这对于将问,是前所未有的惩罚!
一次都没有。
房门始终寂静地关着,走廊外只有清冷的月光和偶尔拂过的风声。
每一次轻微的响动都会让将问猛地抬头,心脏揪紧,期待又害怕地望过去,但每一次,都只是失望。那扇门,隔绝了他所有的希冀,也仿佛隔绝了师尊曾经给予他的全部温柔。
伤口在结痂,带来阵阵难耐的瘙痒,但心底的空洞和寒意却越来越大。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师尊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是因为秘境试炼时的那只“小金毛”吗?
为什么师尊要在乎云阙阁那群乌合之众的死活?
自己真的错了吗?
自己不怕仙盟,更不担心什么毒瘴反噬。
他可以用一把火轻易解决掉眼前所有的障碍,他太想平息这所有所有了
染血的裤子
将挽离往日里,无论外出归来是星夜兼程还是身染风霜,只要回了天衍宗,第一件事必定是冷着一张俊脸,神识掠过整个天衍,精准地揪出那个恨不得长在他身上的“小尾巴”——将问。
但这回,截然不同。
将挽离回了天衍,甚至未曾往真君侧殿瞥去一眼,瞧瞧那只往日里总会第一时间扑上来、恨不得化身挂件缠在他身上的小野狗。
他径直御剑越过重重殿宇,直回玉京仙境,不仅如此,更是在玉京仙境外挥手设下一道凛冽的、泛着冰蓝色符文的光障——“绝尘界”,莫说外人,就连天衍本宗弟子,未经允许亦不得入内。
归来整整一日,除了执宗可孚真君,他再未见任何人。
这可把将问逼疯了!
奈何师尊这回是真的下了狠手。
那藏剑鞘乃九天玄铁混以净魔凤纹所铸,抽在皮肉上的滋味岂是儿戏?
那小子身后的两团肉,早已是皮开肉绽、肿痛不堪,莫说下床,便是稍稍挪动身子,都能疼出一身冷汗,只能狼狈地趴在榻上,动弹不得。
自那晚挨了揍,他就被将挽离直接扔在了可孚真君的寝殿偏房里,明令禁止返回玉京仙境。
这在将问短短的小魔生里,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别看平时这小子在将挽离面前,活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崽,怂得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师尊要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瞄一眼——平日里便是被师尊扒光了裤子按在膝头教训,他也只敢咬着唇乖乖报数,连挣扎都不敢有一下。
可一旦离了他师尊的眼,这小子血液里的反骨和戾气便彻底没了阻拦,眼下,活脱脱一只被侵占了领地、龇着乳牙低吼示威的凶悍幼狼,别说让人碰他伤处了,外人便是想靠近他屋子半步,都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被那无形的暴躁气场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