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从被“赶出”玉京的第一晚起,这小子就没消停过。
将问性子里的倔强与执拗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坚决不许师尊之外的任何人碰他伤处,更别提上药疗伤。
即便是那个从小跟他厮混一处、摸爬滚打玩到大、关系最是亲昵无间的小师伯合獾獾,凑过来想看看伤势,也被他一声不吭地用冷厉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丝毫不给情面。
后来,连合獾獾都因宗务不得已出了宗门。
可孚真君每日里好话说尽,温言软语变着花样地哄,灵丹妙药、珍稀玩意捧到他面前,偏偏将问是个骨头硬邦邦、主意正得吓人的。
他愣是咬着牙,忍着钻心的疼,自己反手摸索着,以一种极其别扭又透着一股子狠劲的姿势,颤巍巍地给自己上药。
那场景着实有些骇人:少年绷紧流畅的腰背线条,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唇色发白,却紧抿着一声不吭。药粉洒在绽开的皮肉上带来刺疼,他眼都不眨,反而下手极重,仿佛那伤不是长在自己身上,动作野蛮得像头给自己舔舐伤口的野狼崽,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疯劲和令人心惊的硬气。
可孚真君第一次见自己反手倾倒药粉,即便疼得肌肉抽搐,双手却稳得惊人的小疯崽子;疼的一身冷汗,却可以用干净纱布死死按压伤口止血,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是真君喝上两斤仙酒都使不出的玩命架势;偏执地咬牙拉伸身体,以便触及所有伤处,牵动伤口时喉间溢出压抑闷哼,却不停手分毫
真君看得心惊肉跳,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道理温情说了足足一箩筐,结果这小子仍是油盐不进
前来探望的李沧浪可看不下去这倔小子如此折腾自己。
这位剑阁师伯脾气爆,可不惯着他,直接大手一挥,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束缚过去,将还想挣扎的将问轻轻压在榻上,不由分说地撩起他衣摆,动作利落却小心地开始为他清理伤口、涂抹灵药。
将挽离是个死硬派,他徒弟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脾气!
李沧浪这招“龙不饮水强按头”的强硬做法,反倒彻底激起了小魔龙的逆反心理。
就像一头宁折不弯、漂亮却凶悍的雪原狼崽,即便被按住,眼神里的野性与不驯也丝毫不减。
接下来,连着三天,将问愣是咬紧牙关,一口都没喝可孚真君送来的“九转玉露生肌汤”和“千年血参续骨膏”。
虽年纪尚小,但绝对是条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
仿佛那能疼得人生不如死的伤势,于他而言不过是等闲之事。
要知道,那道藏剑鞘乃上古神兵,即便未灌注法力,其本身玄铁之威结合净魔之能,生生抽在皮肉之上,那滋味,比烧红的烙铁混合着冰针刺骨!
这一下下碾碎又灼烧着神经,每一寸伤处都叫嚣着撕裂般的剧痛,足以让意志顽强之人崩溃哭嚎。
但是将问不怕!
一条贱命,就是干!
自此之后,天衍宗上下算是彻底没了法子,全靠着执宗可孚真君那张堪称“巧舌如簧、能言善道”的嘴巴,日日温言哄着、劝着,才勉强能让将问进食些许流质。
更别提擦伤喂药……
直到今日,一直安静放置在案头的普海琴微微嗡鸣,泛起了柔和的光晕——它感应到了主人将挽离回宗的灵息。
这琴看着将问长大,灵性十足,自然心偏得没边儿,始终惦念着自家小主人这七日来的煎熬,以为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立刻兴冲冲地以琴音提示小将问:师尊回来了!
谁曾想,等来的不是师尊的怀抱,而是玉京仙境那一道冰冷的“绝入令”。
以将问那近乎病态、恨不得将师尊揉碎了揣在怀里,谁也不给看的偏执占有欲,他怎么可能没试过自己跑回玉京仙境,跪在师尊面前认错求饶?
但是,将挽离既是他师尊,决定下狠手惩戒之前,便已料到自己徒弟的性子,算到了今日种种。
所以,将问此刻根本无法化形遁走——那道藏剑乃将挽离的本命法器,当日他特意选择用剑鞘行刑,冲的就是这剑鞘内蕴的“涤魔清光”!
这种源自上古、至纯至净的守护之力,能暂时净化、制约接触者体内的魔元妖力。
并非法力直接惩戒,但造成的伤势在彻底愈合前,会自然形成一层圣洁的禁锢,让将问难以轻易调动魔元,化形更是奢望。
将问不死心,一下午忍着剧痛,强行催动魔元试图化龙,每一次尝试都如同有千万根烧红的针从伤处刺入骨髓,搅动神经,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却几次都未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