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韵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让大脑放空。
可耳边却仿佛还能听到护士那句“你前男友也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急得团团转”,眼前也全是程烬在楼下踉跄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柳韵城始终没有再拉开窗帘,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楼下那道视线从未离开过。
直到深夜,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紧接着是路人的惊呼和纷乱的脚步声。
柳韵城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冲到窗边。
他颤抖着手拉开窗帘的一角,借着楼下昏黄的路灯,他看到了让他痛心的一幕——
程烬瘫倒在花坛边,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的嘴里似乎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撕裂的布帛。
“韵城……别走……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不要我,我不能没有你啊……”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柳韵城依然能辨认出那是程烬在发病。
躁郁症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再次将他最爱的男人拖入了无尽的深渊。
几个路人围了上去,有人试图扶起他,却被程烬猛地推开。
他像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自责中,眼神涣散,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破碎的道歉和哀求。
柳韵城死死地抓着窗帘,指节泛白,眼泪无声地砸落在窗台上。
他多想冲下去抱住他,告诉他“程烬,我在,别怕”,可理智却像一道冰冷的铁闸,死死地拦住了他的脚步。
他不能下去。
一旦他心软,一旦他再次回到程烬身边,等待他们的,依然是无休止的互相折磨。
程烬清醒时的卑微赎罪,发病时的暴躁失控,早已将他们两人的爱消磨得遍体鳞伤。
“程烬……”柳韵城靠在冰冷的玻璃上,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你让我怎么舍得你……又怎么敢再爱你……”
楼下,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的寂静。
柳韵城看着医护人员将程烬抬上担架,看着他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被带走,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顺着窗台缓缓滑坐在地。
他重新拉上窗帘,将自己重新裹进黑暗里。也没有再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程烬被送去了治疗精神疾病的医院,其实他原本发病的频率已经减少了很多,但经过柳韵城这件事,程烬忍了三天,终于再也忍不住,彻底发病。
贺书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柳韵城和程烬双双住院,像两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把他搅得焦头烂额。
万幸的是,楚宴那边还算安分,没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捅出什么篓子。
否则,贺书屿真不介意当场骂娘——一个两个的,全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说死就死,说疯就疯,真当他贺书屿是铁打的?
“那批货查的怎么样了?有眉目吗?”贺书屿靠在墙边,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楚宴单手撑着额头,眼底泛着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他沉声道:“对方手段过硬,反侦察意识极强。目前能确定的只有一点——背后操纵的人,和当初绑架云舟的是同一伙。”
贺书屿微微颔首,眸光沉了沉。
这个结果,其实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楚宴忽然侧过身,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自嘲:“哎,该不会……真是你老子在背后操盘吧?”
“他没理由。”贺书屿回答得斩钉截铁,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况且,他视云舟如命,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绑架云舟?”
楚宴耸耸肩,没再说话。
晚上,江淮安早早地钻进被窝,背对着床外侧,一副准备入睡的姿态。贺书屿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没分出多少精力去关注江淮安的情绪。
实际上,江淮安已经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偏偏他性子倔,就这么死死憋着,半个字也不肯往外吐。
贺书屿刚吹干头发,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准备上床,刚伸手去拉被子,却冷不丁被身边的人猛地拽走一角,让他结结实实摸了个空。
“淮安,要睡觉了吗?”贺书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轻声的哄诱。
江淮安紧闭着双眼,呼吸平稳,整个人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对他置若罔闻。
“安安,怎么了?”贺书屿也不恼,反而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江淮安的耳畔,低声问道:“是谁惹安安生气了?”
面对江淮安这副油盐不进、闷头装睡的架势,贺书屿心底那点因为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反而化作了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