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韵城闭上眼,喉咙一阵剧烈的发紧。
程烬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彻底安静。
柳韵城紧闭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约莫十分钟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看到睁着眼的柳韵城,不由一愣:“欸?你醒啦?怎么没见你男朋友?这几天他可是寸步不离,一整晚都不睡地守着你,这会儿人呢?”
护士熟练地为他换上新的吊瓶。
柳韵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楼下的花园小径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过,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他一整晚都没睡吗?”柳韵城收回视线,声音有些沙哑。
“可不是嘛。”护士叹了口气,“他说怕你半夜醒来没人照应,加上夜班人手少,怕照顾不周。也就早上眯了一小会儿。”
“嗯。”柳韵城应了一声,目光再次变得空洞。
换好吊瓶,护士忍不住多看了他脸上的伤一眼,好奇道:“帅哥,冒昧问一句,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看着不太像普通的意外。”
“抱歉……不太方便。”柳韵城垂下眸子,语气冷淡。
“哦哦,不好意思,是我话多了。”护士尴尬地笑了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看着护士转身欲走,柳韵城顿了顿,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这几天……他有多担心我?”
护士停下动作,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帅哥,你这话问得,在意一个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你昏迷那几天,他简直跟魔怔了一样,整天守在床前神神叨叨的。期间有次你突发高烧,情况危急被送进急救室抢救了一整晚,他在外面急得差点崩溃,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不回来他也不活了’。你说这人傻不傻,日子总还得过啊。”
柳韵城再次看向窗外。程烬还在楼下蹲着,没有离开,那孤零零的背影写满了舍不得。
“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淡淡地开口。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找补:“分手了?……那还挺可惜的。感觉你们特别般配,你性格温柔,你男朋友就容易冲动,像根火爆辣椒,刚好性格互补。”
柳韵城口中一阵苦涩,没有反驳。
“帅哥,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做一个倾听者,”护士眨了眨眼,语气轻松了些,“反正我们只是陌生人。”
柳韵城心想,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就当讲个故事了。
“我前两天刚和他提了分手。”他垂下眼帘,“我说过要爱他一辈子,但我不想再爱了,所以才想结束生命,跟他在一起,快乐和痛苦各占一半……”
讲故事中——
他停顿了许久,才吐出最后几个字:“我们,最终还是分手了。”
护士静静地听着,原本利落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放慢了。
当柳韵城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护士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急着去评判这段感情的对错,而是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语气里满是心疼:“帅哥,听你这么说,你在这段感情里,是真的被磨得没脾气了。其实啊,感情里最怕的就是单方面的迁就和消耗,再温柔的人,心也是肉长的,那都是会痛的嘛。”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非要等到快要彻底失去了,才想起来要好好珍惜,其实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你前男友也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急得团团转。”
柳韵城又沉默下来,他心里也苦。
护士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帅哥,别想那么多了,你先好好休息。”
她走后,病房里重新归于死寂。
柳韵城靠在床头,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再次落向楼下。
程烬依然蹲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柳韵城能清晰地看到,程烬的脊背在微微颤抖。
楼下的程烬忽然动了动,似乎是蹲得太久,腿脚有些发麻。
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却连扶一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死死地盯着这扇窗户,眼神里满是绝望的祈求。
柳韵城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拉紧了窗帘,将那个令人心碎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好好爱自己……”他想起程烬在病房里落下的那个吻,眼眶再次发热。
程烬,你让我怎么好好爱自己?
我的爱是你,我的痛也是你。
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病房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