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走廊里陷入了一片黑暗。程烬依旧蹲在那里,任由眼泪流淌。他知道,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叫他“小烬”,再也没有人会站在他身后替他撑腰,再也没有人会说爷爷等你回家了。
爷爷走了,带着对他的牵挂和不舍,永远地离开了。而他,也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无条件爱他的人。
人在失去了最亲近的人后,第一反应是茫然,甚至没有太多悲痛,而当那些回忆涌上心头,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才会发现,自己的亲人已经不在了,那个时候是最痛苦的。
不知过了多久,程烬的哭声渐渐停歇。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走廊,眼神空洞而迷茫。他缓缓站起身,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蹲坐而有些麻木,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壁。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手下人的电话:“来接我,现在,立刻。”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伤。
他知道,生活还要继续。爷爷走了,但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还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他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他要带着爷爷的期望,好好地活下去。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柳韵城迎面走来,让程烬看上去不再孤单。
柳韵城轻轻握住程烬的手,这次程烬没失控,也就是说,他已经可以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爷爷也一直都在程烬的心里,从未离开过。
“城城,”程烬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早些休息吧,我回去一趟。”
柳韵城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衣袖的冰凉,“……不用我陪你吗?”
他怕程烬再次失控,怕他一个人扛不住。
程烬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却透着拒绝,“我没事。”
尽管这样,柳韵城依旧不放心,他自己开着车偷偷跟在程烬乘坐车辆的后面,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跟着回了程家老宅。
程家老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热闹。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震天的哭嚎声。
“爸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爸——你再看看我们啊——你走了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程烬站在门口,冷眼看着灵堂前那群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人。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哭得几乎晕厥的伯伯叔叔,又扫过那几个假惺惺抹眼泪的伯母婶婶,最后落在那个正拿着手帕擦眼角、实则眼神却在偷瞄来宾礼金的程明身上。
一群虚伪的贱人。看着就恶心。
程烬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嘈杂的哭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程闫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悲痛瞬间转化为愤怒,指着程烬的鼻子怒吼:
“你还有脸回来!你爷爷对你这么好!出这么大事你才回来!真是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年就该让你爹妈把你扔了!”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程烬脸上。
周围的哭声顿了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刚进门的年轻人身上,有指责,有看好戏,有冷漠。
程烬仿佛没听到一样。
他径直穿过人群,无视那些伸过来想要拉扯他的手,无视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一步步走向灵堂正中央那张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老人笑得很慈祥,那是爷爷最喜欢的照片。
程烬在蒲团前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照片,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装什么装!现在知道跪下了?早干什么去了!”程闫不依不饶,走上前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纸扎童男童女,“你爷爷走的时候嘴里喊的都是你的名字!你呢?你在哪?你在陪那些小崽子训练?啊?那是你亲爷爷!比亲爹还亲的爷爷!”
柳韵城站在门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正要冲进去,却见程烬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程闫,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轻轻擦拭着遗照玻璃框上的一点灰尘。动作轻柔,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擦干净点,”程烬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爷爷爱干净,不喜欢灰。”
全场死寂。
程闫被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他冲上去就要抓程烬的衣领:“你个小畜生,我在跟你说话!”
“滚。”
程烬终于转过头,看向程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