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程烬,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程烬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崩溃,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看着地面,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肇事司机抓到了吗?”良久,程烬才开口,声音沙哑。
柳韵城点头:“抓到了,是疲劳驾驶。警方那边已经立案了,后续的处理我会让人盯着。”
程烬“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那里突突地跳着,传来一阵钝痛。
“葬礼定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在城西的殡仪馆。”柳韵城顿了顿,又说,“程烬,……你还好吗?”
程老爷子年纪大了,程烬一直在心里做着准备,告诉自己,当那一天来临时,要坚强,要体面地送爷爷最后一程。
可真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悲伤更可怕。就像心里缺了一块,风呼呼地往里灌,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韵城,”程烬忽然开口,“爷爷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柳韵城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爷爷昏迷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他说,‘小烬,爷爷不能保护你了。’”
程烬的身体猛地一僵,按在眉心处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别过头,看向窗外的夕阳,眼眶终于泛起一丝红意,却依旧没有眼泪流下来。
柳韵城又把一个录音笔递给他,“程爷爷说,谁敢拦你回家,就放这个录音。”
程烬接过录音笔,指尖攥得发白,走廊里陷入沉默,只有远处传来的风声,像是谁在低声呜咽。柳韵城看着程烬挺直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涩。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都随着爷爷的离去,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远处,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程烬看着那抹金色,忽然想起爷爷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时说的话:“小烬啊,等你忙完这阵,回来陪爷爷吃顿饭吧,爷爷在家等你回来。”
他当时答应了,可还没来得及兑现承诺,爷爷就走了。
又想起爷爷是家里唯一一个真正疼爱自己的人,每次他被人排挤,程老爷子都会挺拔的站在程烬身后,替程烬撑腰。
“小烬,爷爷不能保护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早已麻木的心口反复切割。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坚不可摧,可这句迟来的告别,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却依旧没有眼泪。柳韵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难受得要命,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程烬……”
“别碰我。”程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下滑,最终无力地蹲在了地上。他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程烬,你别这样……”柳韵城蹲下身,想要去拉他的手。
“你走。”程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
柳韵城一怔:“什么?”
“我说,你走。”程烬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压抑到了极致的痛苦和崩溃,“让我一个人待着。”
柳韵城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知道,此刻的程烬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陪伴,他只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好,我走。”柳韵城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就在大厅,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程烬粗重的呼吸声。他靠在墙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爷爷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那些被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爷爷……”
他终于哭出了声,声音破碎而绝望。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滚落,打湿了他的衣襟。他不再是那个坚强严肃的教练,不再是那个看上去无坚不摧的程烬,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爷爷的孩子。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牵着他的手,教他走路;想起爷爷拿着拐杖吓唬家族里其他欺负过他的小孩子;想起爷爷摸着他的头说:爷爷最喜欢小烬……
那些温暖的画面,此刻却像一把把尖刀,刺痛着他的心。
“爷爷,你不是说……在家等我回来吗……你骗我……”
他蜷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悲伤、所有的不舍,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喘不过气来,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