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安的眼泪终于决堤,他猛地扑进贺书屿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身体剧烈颤抖着,无声的落着泪。
“哥……对不起……对不起……”
他嗓音嘶哑。
贺书屿僵硬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双臂收紧,将怀里颤抖的少年紧紧圈在怀里。他拍着江淮安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哭什么?泪全擦我身上了。”贺书屿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无比,“刚才那股顶嘴的劲儿哪去了?”
江淮安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哥你别生气,我不该那样说你,我以后会听话的。”
贺书屿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是你说的。”他松开江淮安,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轻轻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去洗把脸,然后把检讨写了,三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江淮安吸了吸鼻子,还想讨价还价:“可以一千字吗?”
“不可以。”
贺书屿转身坐回沙发,看着江淮安跑上楼的背影,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楚宴和贺云舟从阳台转回来,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客厅里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暖。
以后,不会再让你胡思乱想了。
江淮安磨磨蹭蹭地走上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又带着点不真实感。
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没有立刻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楼下隐约的光亮,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拿起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贺书屿刚才红着眼眶说“我也会怕”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最后那抹极淡的笑意。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公开处刑”,曾经那些他怨了很久的“不留情面”,背后藏着这样一层他从未想过的深意。
江淮安吸了吸鼻子,眼眶又有点发热。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重新拿起笔,在空白的稿纸上写下了“检讨”两个字。
写检讨对他来说并非难事,难的是如何面对自己内心的那些愧疚和后怕。
楼下,客厅里的气氛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贺书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但周身那股紧绷的戾气已经彻底散去。
贺云舟已经去卧室休息了,楚宴随意的坐在贺书屿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这次……是真的吓到了吧?”
贺书屿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小子,”楚宴叹了口气,“倔起来真跟你当年有得一拼。不过,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他意有所指地指了指楼上。
贺书屿终于睁开眼睛,目光投向楼梯口,眼神复杂:“他只是还小,说得话没轻没重。”
“不小了,”楚宴摇摇头,“有些话,不说开,永远是个疙瘩。”
贺书屿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额角:“我知道。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想到他会那么想我。”
那种被至亲之人误解的无力感,比任何身体上的疲惫都更让人难受。
“行了,”楚宴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说开了就好。那小子心里有数,就是自己别扭。你等着吧,这三千字检讨,肯定给你写出花来。”
贺书屿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楼上,江淮安已经写了大半。他写得很认真,不再是以往那种敷衍了事的流水账。
写到“哥,对不起”这几个字时,他的笔尖顿了顿,一滴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了字迹。他赶紧用纸巾吸掉,重新写过。
他写自己终于明白了贺书屿的“怕”,怕他出事,怕他走歪路,怕无法对自己父亲交代,可贺书屿从来都不欠他的。
那份严厉的背后,是沉甸甸的、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责任和……爱。
江淮安放下笔,看着写满的几页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却比之前清亮了许多。
回到房间,他把检讨书仔细折好,又犹豫了一下,随后翻出一颗奶糖。
他拿着检讨书和奶糖,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客厅里,楚宴已经不在,只有贺书屿还靠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江淮安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贺书屿的呼吸很轻,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即使睡着了,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