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安被他眼里的怒意吓到,却还是倔强地偏过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再开口,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贺书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被最爱的人误解后,从心底泛起的寒意。他松开手,江淮安踉跄了一下,站稳后依旧倔强地不肯看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楚宴和贺云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事情闹大了”的警示,识趣地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厅,顺手带上了门。
“你觉得,”贺书屿的声音很平静,却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我每一次罚你,是为了什么?”
江淮安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是为了让你记住教训,是为了让你知道什么是对错,是为了让你权衡利弊。”贺书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人心上生疼,“江淮安,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所有的管教,都只是满足我自己掌控欲?”
“难道不是吗?”江淮安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委屈,“高中那次,你在班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打我,你敢说你心疼过我吗?还有,走廊里,你又当着老师和段钰他们的面扇我耳光,说我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敢说你心疼过我吗?足球比赛那次,你当着全校的面踹我指责我,你敢说你心疼过我吗?你关心的从来不是我疼不疼,而是我听不听话!”
“混账!”贺书屿低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他几步走到江淮安面前,巴掌已经扬起来了,手背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落下。
江淮安看着贺书屿高高扬起的手,通红的眼眶涌出了泪水,他闭上眼,仰起头,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你打。”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贺书屿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像头小狼崽子一样的青年,眼底的怒火逐渐被一种深沉的痛楚取代。
良久,那只手缓缓落下,却不是落在江淮安脸上,而是重重地拍在了江淮安身侧的沙发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关心的从来不是你疼不疼?而是你听不听话?”贺书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江淮安,哪次你听话了?”
他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阴影将江淮安完全笼罩,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疲惫与惊惧。
“我为什么要当着全班面打你?你在考试期间逃学去参加青训选拔,瞒着我出去一整天,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有多怕找不到你?a城b城我都找遍了,才查到你去c城参加青训选拔!这些你以为学校查不到吗?教导主任的辞退信都写好了,是我拦下来的!我先动手,就是为了堵别人的嘴,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你有人管,学校一错不二罚,同学都是见证者。”
江淮安的瞳孔剧烈收缩,记忆中的画面开始错位。他以为那是一场单纯的公开处刑,却从未想过,那是贺书屿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他筑起的一道防线。
“走廊那次,我承认是我的错。”贺书屿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止一次向你道过歉,是我太过分,我不该那样骂你。但我为什么要在老师面前动手?你忘了你做过什么了吗?抽烟被巡查老师抓到,还跑了,敢做不敢当?你以为查不到你?巡查老师但凡往上报,加上你的综合表现,你确定不会被退学吗?”
提到退学,贺书屿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得令人心惊:“江叔还在医院,我得对你负责啊江淮安,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江淮安愣住,哑口无言。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想起那天贺书屿出现在走廊时,额角细密的汗珠;想起他拽着自己时,手指冰凉的触感。原来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哥……”江淮安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浓的鼻音,“我……”
贺书屿看着他,眼里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不知道,每次罚你之后,我看着你身上的伤,心里比你更疼。可你说得这些话,才是真的让我疼得站不住。”
贺书屿缓缓抬起手,江淮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以为巴掌又要落下。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带着一种久违的、小心翼翼的温柔,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
“淮安,我也会怕。”贺书屿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的恳求,“那时候我怕江叔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怕你走上歪路,更怕……怕有一天我真的管不住你,眼睁睁看着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