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耳边的嗡鸣声大得几乎要震碎耳膜。那些嘲笑声、议论声、父母的冷嘲热讽,在他听来都变成了无数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吵得他头痛欲裂。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猛,带翻了身后的椅子。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回荡,像是一个信号。
程烬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抓着桌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眼前的一切。
“疯子……”程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真的发病了……”
程振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他还算镇定,皱着眉对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大少爷送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谁敢碰我?!”程烬发出一声低吼,眼中的疯狂更甚。他看着那些逼近的黑衣人,看着周围那些冷漠、嘲讽、厌恶的面孔,心中的暴怒与绝望达到了顶峰。
保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犹豫着。
“现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给我把他带回去!”程振怒道。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步伐沉稳,目光如炬,“这个家也轮不到你来做主!”
众人起身,毕恭毕敬的迎接程老爷子的到来。
“爸,你也知道,小莹每次看到程烬就会想起那些事。”程振俯身赔笑。
“住口!”程老爷子怒视着程振,“他再怎么样也是你儿子!你非但不帮他,还撮合着其他人一起欺负他!我说过了,只要有我老头子在的一天,谁都不能欺负小烬!”
程老爷子对程烬一向很关心,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那不是程烬的错,不该由程烬来承担,“小烬啊,来,坐下,陪爷爷喝点。”
程烬双目通红,他压抑着,“爷爷……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程老爷子喉中苦涩,他的几个儿子没一个争气的,唯唯诺诺只敢在家里横,孙子辈里也只有程烬随了他,程烬当职业选手的那些年为国争了不少光,他可以万众瞩目,也可以籍籍无名,尽管他现在只是一个教练,但他那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格总让程老爷子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好,回去休息吧,下次单独陪爷爷喝点,咱不带他们。”程老爷子松了口。
程烬应了声,踉踉跄跄的走向门口,那几个保镖见了,立马上前要扶着他。
程烬嗓音沙哑,“别碰我,我自己走。”
——
夜色浓稠,窗外的风拍打着玻璃,发出空洞的呜咽。
程烬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僵硬的雕塑。他没有开灯,任由城市遥远的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那些光斑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跳动,像某种无声的嘲弄。
记忆的闸门在不经意间被撞开,童年的阴影如冰冷的潮水般涌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寂,是黑暗中无人回应的呼喊,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随着这股寒意的蔓延,一股莫名的燥热突然从血液深处炸开,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疯狂啃噬。那是体内某种东西在躁动,在不安地翻腾,渴望着冲破牢笼,渴望着毁灭与释放。
程烬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咆哮,在撞击着理智的堤坝,发出沉闷的轰鸣。
“别抖……”
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他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
是柳韵城。
柳韵城派去的人说程烬没等晚宴开始就走了,他很担心,所以匆匆忙忙的找回了家。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程烬身边,像往常一样,在距离他半米远的地方蹲下来。他能感觉到程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具压迫感的低气压,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仿佛靠近一步,就会被那股失控的力量吞噬。
程烬的睫毛剧烈颤动,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那是一种野兽般的暴戾与挣扎。
他死死盯着柳韵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滚……别过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呈现出一种攻击的姿态。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已经弯曲成爪状,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