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韵城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包容。他没有听从程烬的警告离开,反而缓缓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程烬那只紧握成拳、沾满鲜血的手背上。
触手滚烫,那是程烬正在燃烧的生命力。
“我在这里。”
柳韵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一道柔和的光,穿透了程烬心中厚重的阴霾。他没有试图掰开程烬的手,只是用自己的掌心,温柔地包裹住那只满是鲜血与伤痕的手,一点点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程烬浑身一僵,眼中的暴戾并没有立刻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狂乱,他掐住柳韵城白嫩的脖颈,带着致命的威胁和警告,“我说了别过来!滚开!”
柳韵城轻轻抬手抚上程烬的脸庞,“程烬……你没有错……”
程烬掐住柳韵城的手一烫,他狼狈的松开手,“别碰我……别靠近我……”
他整个人向后瑟缩,直到背脊重重地撞上冰冷的墙壁,他死死盯着柳韵城,语无伦次地低吼着,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开,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有病……!你知道的!我是个疯子啊……!”
不要再靠近我了,我控制不住,会伤到你……
柳韵城无视了程烬那如同困兽般充满攻击性的嘶吼,他在程烬面前蹲下,只是缓缓地、坚定地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安抚,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一把扣住了程烬那正在剧烈颤抖的手腕。
“你没病,程烬。”
柳韵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像是一道惊雷,硬生生劈开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混乱。他的手掌滚烫,那温度透过皮肤,强硬地传递到程烬冰冷的血液里。
他看着程烬那双写满了错愕与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重复道:
“你没病。你只是……太累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程烬那层坚硬的外壳。
他眼中的猩红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脆弱。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似乎也在柳韵城温和坚定的注视下,渐渐平息下来,重新沉入深渊。
程烬的肩膀垮了下来,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他低下头,看着柳韵城那只覆盖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眼底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自责。
柳韵城没有松开他,只是默默地陪着他,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握得生疼。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两颗心跳动的声音,在黑暗中交织成一首无声的安魂曲。
程烬抬起眸,看着柳韵城脖颈上留下的红痕,“韵城,……对不起,我又伤到你了,我……控制不住……”
“这只是个小意外,就像走路会摔跤,吃饭会咬到舌头一样。”柳韵城直视着程烬那双充满愧疚与痛苦的双眸。
程烬在柳韵城的眼神里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责备,只有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包容。
在他眼里,柳韵城就像是这浑浊世间里唯一一捧洁净的雪,而他自己,不过是雪下深埋的、带着血腥味的泥土。
“我配不上你……”
他不敢抬头去看柳韵城的眼睛,生怕从那双温和的眸子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嫌弃或后悔。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浑身带刺的刺猬,每一次情绪失控,那些刺就会不受控制地竖起来,伤人伤己。而柳韵城却一次次地凑上来,用那双温热的手去触碰那些尖刺,哪怕被扎得鲜血淋漓也不肯放手。
“你太好了,好到……好到让我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程烬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的温柔,你的包容,你的耐心……这些东西应该属于一个正常、健康、阳光的人,……而不是浪费在我这种阴暗、肮脏、甚至随时会发疯失控的人身上。”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黑暗里爬行了太久的人,突然被耀眼的阳光照耀,第一反应不是温暖,而是刺痛,是无处遁形的狼狈。他害怕这束光只是昙花一现,更害怕自己这副肮脏的模样,会玷污了这束光。
柳韵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程烬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柳韵城才缓缓开口。他没有去反驳那些自贬的话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托起程烬低垂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看着我,程烬,”柳韵城轻声开口,“你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正常人,你不脏,不是疯子,在我眼里,你只是太累了,太痛了。”
程烬呜咽着,泪水不受控般的顺着脸颊滑落,他已经无数次在柳韵城眼前哭过了。
你可以哭,因为你是个有血有肉、会疼会累的人,从来不是一台只会运转的冰冷机器。哭不是一件丢人的事,那是你的权利,是你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