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惯着你
柳韵城静坐在床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程烬沉睡的侧脸上,仿佛要将这安静的轮廓刻进眼底。
窗外的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程烬眉骨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的锋芒,此刻竟显得有些柔软。
在所有人眼里,程烬是职业竞技场上的传奇,是那个永远站在聚光灯下、风光无限的风云人物。他张扬、强势,仿佛生来就带着刺,没人敢轻易触碰。可只有柳韵城知道,这层坚硬的外壳下,藏着怎样一颗脆弱易碎的心。
两年前,他偶然撞破了程烬的那些陈年旧事——那些被刻意掩藏的苦楚与伤害,那些曾将程烬逼到绝境的过往。
他才明白,程烬的暴戾与强势,从来都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那些所谓的“亲人”硬生生逼出来的保护色。
从那时起,柳韵城对他的包容,便渐渐变得没有底线。
因为柳韵城知道,程烬其实很温柔,他骨子里那份被深深掩埋的温柔,像是一颗被荆棘包裹的种子,倔强地想要发芽,却始终没人愿意停下脚步,去发现它的存在。
记忆里,那些细碎的瞬间,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程烬知道柳韵城有咽炎后,就再也没在他面前抽过烟,每次烟瘾犯了,都会刻意避开他;酒宴上,程烬会不动声色地将他面前的酒换成温水,嘴上却硬邦邦地说:“你喝不了”;下雨天,气温才堪堪1c,程烬却把自己的外套扔给他,嘴硬地说“热”,转身却冻得缩着脖子;柳韵城生病时,程烬会笨拙地忙前忙后,煮粥、喂药,明明一脸不耐烦,动作却轻得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宝;就连吃饭,程烬也会悄悄记下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然后再若无其事地说上一句:“随便买的,凑合吃”。
这些细碎的温柔,藏在程烬的每一次“嘴硬”里,藏在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里,只有柳韵城知道,那是程烬用最笨拙的方式,在表达着他的在意。
程烬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的心湖被岁月与过往凿得千疮百孔,以至于情感的涟漪尚未泛起,便已漏尽干涸。
曾经程烬对柳韵城的情感——他并非不爱,而是不知道什么是爱。对他而言,恋爱仿佛是一场按部就班的演出,对象是谁似乎并无分别,只要剧本在手,便能演完。
直到那些琐碎如尘的瞬间,程烬才惊觉,原来日子并非跟谁过都一样。
柳韵城就像一束不刺眼的光,悄无声息地落进程烬满是裂痕的躯壳。
他是个近乎完美的恋人。他从不逼迫程烬去回应那些迟钝的情感,只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温柔地包裹住他的尖锐与不安。
当程烬因外界的风雨而炸起全身的刺,眼神里写满防备与焦躁时,柳韵城会用那双盛满温和包容的眼眸看着他,仿佛在说:程烬,你还有我。
在程烬一次次濒临失控的边缘,柳韵城会轻轻将他拥入怀中,用最轻柔的语调,在他耳边一遍遍低语:“程烬,你很好,真的很好,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程烬皱着眉头终于苏醒了。
宿醉的后劲像是一把钝锯在太阳穴处来回拉扯,喉咙里也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喝点水。”柳韵城的声音温润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递过来的是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壁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程烬迷迷糊糊地接过,刚喝了一口,那股甜腻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往常喝醉了他确实喜欢甜的,觉得能解酒,可今天这甜味却莫名让他觉得腻烦。他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赌气似的把水杯重重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是今天不想喝蜂蜜水吗?”柳韵城并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询问,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要不我去煮碗清粥?清淡一点,胃里会舒服些。”
记忆里,每次程烬喝多了,都会吵着要喝蜂蜜水,说甜甜的比白水好喝。可今天,他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闷闷地把自己蒙进了被窝里,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带着一丝委屈和懊恼:“不用了……昨天晚上你怎么不拦着我,我喝了这么多……”
被窝里闷热的气息包裹着他,却掩盖不住那份宿醉后的狼狈。柳韵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温柔地掀开程烬的被子一角,露出他那张还带着几分醉意红晕的脸庞。
“那我向你道歉,”柳韵城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手指轻轻拂过程烬额前凌乱的碎发,“下次一定拦你,不让你头痛了。”
他看着柳韵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