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糜烂性胃炎,好在送来的及时,没有造成大出血。”常沿洲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责备,“病人胃黏膜受损严重,以后必须严格戒酒,辛辣刺激的食物也得停一段时间。我已经给他下了止痛针和护胃药,现在睡着了,等会儿转去普通病房观察两天。”
贺书屿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声道,“谢谢,谢谢……”
“不过我要数落你几句,病人之前就把胃喝出毛病了,按理来说他早就清楚,但是你一直没发现吗?还是说不够上心?怎么还敢任由他这么喝?”
贺书屿一愣,眉眼垂下去,他不知道,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淮安没有跟他说过……难怪他又消瘦了很多……
病房里,江淮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机的面罩覆盖着口鼻,显得整个人格外脆弱。
贺书屿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握住了江淮安微凉的手。那只平日里总是有力、总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手,此刻软绵绵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哥……”昏睡中的江淮安突然呢喃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里还在承受着痛苦。
“我在,淮安,我在。”贺书屿俯下身,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孩子,“别怕,睡吧。”
这一夜,贺书屿没有合眼。他看着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看着晨光一点点洒在江淮安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想起江淮安醉酒时那句傻笑的“你真的回来了”,想起他痛苦时那句“别弄脏你”,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江淮安醒来时,晨光正漫过窗棂,落在贺书屿低垂的眉睫上。他撑着额头在床边小憩,另一只手却固执地牵着江淮安的手。一夜未眠的痕迹尽数堆在眼底,将那张平日里清冷自持又温和的脸衬得格外憔悴。
江淮安没舍得惊扰他,只静静望着他眼下淡青的阴影,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这样的场景太熟悉——高中时贺书屿也是这样守在他的病床前,寸步不离。
腹部的绞痛感已经弱下去了,江淮安抬起手,企图遮挡直射在贺书屿眉眼间的光线,清晨的光总是很刺眼的。
贺书屿听到动静抬眸,对上了江淮安的视线。
“淮安……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疼不疼?”
江淮安吃力的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没事了,哥。”
贺书屿紧紧抱住江淮安,他甚至能感受到怀里人过于单薄的肋骨和那颗跳动的心脏。他的淮安好像很脆弱,像一只易碎的瓷娃娃,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生病,仿佛所有的病痛都偏爱往他身上招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有胃病?”贺书屿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难得严肃。
江淮安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抓包的小动物,低低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追问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痛楚。
“没来得及……”江淮安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越说越小,“而且我以为……胃病已经养好了的……”
贺书屿猛地站起身,病床被他撞得晃了一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淮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什么叫没来得及?张张嘴很难吗?什么叫‘以为’?胃病是那么好养的吗?”
江淮安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拉住贺书屿的手指,指尖冰凉:“……我错了。”
那一声“我错了”软绵绵的,带着讨饶的意味,瞬间浇灭了贺书屿所有的怒火。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人,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他缓缓俯下身,重新靠近江淮安,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淮安,胃病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江淮安原本不想开口,可碍于贺书屿的威压也终究没敢隐瞒,他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蝇,“……你走那天,原本我想把自己投入到训练中,……可是我总跑神,就出去……喝了点酒……”
他偷偷瞄了贺书屿一眼,见对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慌乱之下连忙改口:“不是……不是喝了点,……喝了很多,就……住院了。”
贺书屿眼眸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悔恨与心疼。
江淮安见他不说话,心里越发没底,手指试探性地勾了勾贺书屿的指尖,带着哭腔小声哀求:“哥……你理理我,我错了,你还是罚我吧,别不理人……”
贺书屿抬眸,眼底通红一片,下一秒,他轻轻抱住江淮安,“对不起,淮安,对不起,是我的错……”
对不起,让你伤害了自己的身体;对不起,让你难过到只能借酒消愁;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病痛;对不起,没能陪在你身边;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