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韵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程烬湿漉漉的头发,手指穿过他冰冷的发丝,一点点揉散他紧绷的神经。
“程烬,这世上只有你。只有你能让我这样。”柳韵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脾气,你的坏情绪,我都接着。只要你回来,只要你还在。”
程烬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放下棉签,猛地扑进柳韵城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柳韵城的颈窝里。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死死地抱着柳韵城的腰,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对不起对不起……韵城,我控制不住……”程烬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有时候觉得,你随时都会离开我。”
“傻瓜。”柳韵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孩童,“我不离开你,哪儿也不去。”
窗外,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屋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程烬抱着柳韵城,像是抱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他知道自己的脾气很坏,知道自己有时候很极端,甚至知道自己在伤害这个最爱他的人。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就像飞蛾无法控制扑火的本能。
而柳韵城,就是那团火。
他包容了程烬所有的暴躁,包容了他所有的阴暗,包容了他所有的不堪。他用自己的温顺,将程烬这团狂暴的火焰,一点点驯服成掌心里的暖炉。
“韵城……”程烬抬起头,看着柳韵城,“以后……以后我不打你了。”
柳韵城笑了笑,伸手擦去程烬眼角的一点湿润。
“好。”他轻声答应。
他知道程烬做不到。他也知道,下一次程烬发脾气的时候,他依然会什么都依他。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爱——极端、偏执,却又深入骨髓。
程烬,你哭了
曾经那个总跟在程烬身后的少年好像一点没变,又好像哪里都变了。那时候他会给程烬买早饭,会陪程烬在操场上睡觉,程烬也会在他受到欺负时挡在他前面,尽管程烬给自己洗脑,这不是为了柳韵城,是那些人打扰到了自己,其实在那些零碎的瞬间,程烬就已经喜欢上了柳韵城。
可现在呢?
他成了那个欺负柳韵城的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笑容里有了讨好?是我第一次对你发脾气的时候?还是我第一次摔门而去的时候?你从来不说,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但我……我却把你的迁就,当成了理所应当。)
他成了那个让柳韵城学会沉默、学会忍耐、学会依着他、学会……可柳韵城的性格从来不是这样的,他只有在程烬面前才会这么柔和,因为他的小脾气和程烬相比,孰轻孰重他分得清,他爱程烬胜过爱自己。
程烬也只有在柳韵城身边才会放松,他可以卸下伪装,可以用最真实的样子去面对柳韵城,尽管那最真实的样子是暴戾的、失控的……
他控制不住自己,整日酗酒的母亲,父亲对他的漠视,同龄人的排挤,让他学会了用愤怒和暴力保护自己,只有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才能感受到一丝真实感,他……其实很脆弱。
【回忆结束——】
程烬坐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上,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在周边。模糊了他的面庞。
“教练,怎么坐这呢?”赫殊和华朔要出门,一眼就看到了活阎王,但碍于面子,还是要打声招呼的。
“教练,你看上去有些悲伤,心情不好啊?”华朔笑嘻嘻的问道。
程烬嘴角微微上扬,挂着危险的笑,“嬉皮笑脸,半个月进不了总决赛等着挨训。”
赫殊华朔立马住口,老实的垂着头出去了。
周边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程烬仰起头,正午的阳光白得刺眼,像一把钝刀狠狠割过视网膜。
他抬起手臂挡在额前,指缝间漏下的光线斑驳陆离。
那并不是被阳光晃出的生理泪水,而是眼眶里积攒了太久、莫名其妙的酸楚。他就这么仰着头,任由那些酸楚顺着眼角滑落,混进凌乱的发丝里,假装那是光的错觉。
柳韵城看着程烬落寞的身影,他远远的陪伴着。
“韵城啊,脸上怎么搞的?”
程烬闻言转过身,对上了柳韵城的目光,柳韵城身边站着江淮安他们的经纪人,但他没走过去,又转回了头。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程烬刚想再点一根,柳韵城就已经来到他身边,陪他一起坐下。
摸烟盒的手一顿,他抽回手。
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烟草味,程烬嗓音微哑,“过来干什么?”
柳韵城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烟头,他轻声问,“心情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