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就这样待在棺木旁沉默了良久,烛火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若是再仔细看去,裴渡的脸色惨白,好像与棺木当中的人也没什么区别。 而裴渡这摇摇欲坠的身影,全被一旁的杨凭尽收眼底。 他英雄救美 空气瞬间安静,杨凭顿时愣在那里,僵硬地转过身来。 在外人眼中,林樾舟疯了傻了是正常的,毕竟林樾舟在裕州时当众丢了个大脸,又被禁足关禁闭,精神错乱实属正常。 况且林樾舟已经在裕州疯过一回了,这次再疯也顺理成章。 可是裴渡知道林樾舟是假疯,更别说前者并非真瞎,那裴渡所能知道的就更清楚了。 若是说林樾舟精神不正常,那还真说不过去…… “呃……就是……” 杨凭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名字。 当朝的丞相,孟怀远。 这个名字刚才裴渡说起过,而且这两天,也是孟怀远把裴渡扣押了起来。 虽然在客来小馆时他被劈晕了,但醒过来后也听林樾舟告诉他了真相。 所以,孟怀远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不如就让他背这个锅吧。 “就是……”杨凭做思考状,“好像小舟收到了什么信,他跟我提了一嘴,说就是那个什么远给他的来着。” 杨凭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裴渡的反应。 裴渡动作没变,只是声音更哑了些,语气似乎还带上了些寒冷。 “好,多谢。” 这里糊弄过去,杨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在回屋的路上,他小心翼翼地问了问庄正春:“庄大夫,不知道那个什么远,会怎么样?” 庄正春本来走得慢悠悠的,听到这话却倏地停了下来。 “你是说孟怀远吧,原本裴渡只是想让他身败名裂认罪伏法,只是如今看来,身败名裂已经远远不够了。” 杨凭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他刚刚那句话,竟然能引发这么大的改变吗? 他他他、他是不是闯大祸了…… 庄正春看到杨凭呆住的神情,反而笑了出来。 “你不用害怕,孟怀远作恶多端,曾因一己私欲害死了一个村的上百条人命。裴渡之所以留他一命完全是念在他曾经也为大苍做了不少事的份上。要我看,他死一百次也不为过。” 杨凭沉默地点了点头,减轻了一点愧疚。 孟怀远本就是个大恶人,他这也算阴差阳错地煽风点火了。 两人又走了几步,终于到了杨凭在王府中的小院子。 院子外面看着平平无奇,里面已经有侍卫在把守了。 他这一眼就能全扫完的小院子,竟然整整齐齐地站了十个侍卫! 甚至他都觉得他的小院子有些拥挤了…… 他刚才还在心中质疑裴渡是不是要监视他,现在看来,裴渡真的想要保护他,而且保护得有点过头了。 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 完了小舟…… 我好像没办法去找你了…… 月华如练,城东的一个小院里,一位青年男子坐在床上,裹着厚棉被,怀中放了两个汤婆子,哆哆嗦嗦地喝着姜茶。 虽然还没有上冻,但河水真冷啊。 他也就在河水里待了不到两分钟,一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林樾舟正这么想着,忽然鼻子一痒,打了一个雷霆大喷嚏。 他取过手帕揉着鼻子,心中暗道不好,他不会是要感冒了吧。 随即又下床把炭盆挪到床边,钻回床上烤着火。 他已经知道,裴渡平安回府了。 好像在孟府的还有一个小皇帝,小皇帝也回宫了。 可知道裴渡已经回了王府,他怎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呢。 他本以为,这是一次英雄救美。 没有任何损失、未废一兵一卒,就能让裴渡成功回家。 他应该开心、应该欢呼、应该骄傲,甚至在很多年后,他和裴渡或许会再次重逢,他还可以笑着跟裴渡讲述当年的细节,再让裴渡请他吃顿饭。 他本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是他没有。 林樾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一下又一下。 胸口也闷得发胀,说不上疼,就是酸得厉害,和之前心疾发作时有点不一样。 他忽然想,裴渡回府了,会看见那具尸体吗? 会相信那具尸体真的是他吗? 信了,就是以为他真的死了。 想到这个,林樾舟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窗户上透过来的月光,感受着屋内如死水一般安静的氛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心脏有点不太舒服,可能是要犯心疾的前兆。 林樾舟从枕头旁的一个小瓶子中倒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就着剩下的茶水吞下了肚。 随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安静地蜷在被子里。 睡一觉就好了,等他明天醒过来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林樾舟闭上了眼,意识瞬间被黑暗侵袭,很快陷入了深睡。 第二天正午的阳光洒进屋内,耀眼的阳光让他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又在被子中黏糊了好久,这才彻底醒了盹。 林樾舟下了床活动了一下身体,腰不酸腿不疼,连心脏处的不适也没有了。 就是有点饿了,他得乔装打扮一番出去找点吃的。 林樾舟舍弃了自己喜欢的明艳的颜色,华丽的发冠,只是找了件灰扑扑的棉衣套在了身上,又用随处可见的布条绑了绑头发,戴了个帽子便出门了。 他不打算去主要的街道,只是想在朔京的外围逛逛,买点吃的,顺便看看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收集一些消息。 其实他本想趁机溜到城外去的,但奈何他那一身湿衣服实在不允许他在冬日里跑那么远。 再有他得等杨凭来找他,若是去了城外,杨凭找不到他怎么办。 有句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