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林樾舟提前离席,到达王府时,才遇见庄正春。 而现在庄正春告诉他这则消息在宴会还没散场时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消息传播之广,速度传播之快,要说没有幕后的推手,他可不信。 想来应该是在那位孟丞相在看到他那时的窘迫样子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让人把消息全部散播出去了。 “无妨,”裴渡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缓解一下总是装作无神而略微干涩的眼睛,“传就传吧。” 他当初敢在宴会上那么做,就不怕消息流传出去,只是现在更快了一些而已。 他当时在宴会上故意做出一副狼狈模样,就是要让孟怀远对他放松警惕掉易轻心。 现在看来他的目的不仅达到了,还有意外的效果。 “对了,还有另一件事,和这件事一起传出来的。” 庄正春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一起告诉裴渡比较好。 “大家也都在说摄政王妃目中无人、张扬跋扈,宴席上任性妄为,丝毫不遵守礼仪,毫无教养。还说……” “说什么?” 裴渡的眸子暗了暗。 “说他一人把整个摄政王府的门风都带坏了。” 庄正春顿觉不妙,赶紧补充, “不过这则消息是我来找你的路上才听到的,大家知道的应该不算多。” 裴渡嘴角牵起,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呵”,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看来孟怀远不仅想要诋毁他,甚至连林樾舟也不想放过。 这位丞相是想把整个摄政王府都踩在脚下。 胃口倒是不小。 林樾舟在宴席上一口一个“蠢货”讽刺纪洪,根本没有给孟怀远留半分情面。 再加上林樾舟后来不顾礼仪直接坐到了他的旁边,更是给孟怀远留下了可以抨击林樾舟的话柄。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林樾舟确实没有遵守宴会的规矩,也太肆意妄为了些。 可是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他却挑不出林樾舟的一丝毛病。 因为在这场宴席闹剧中,受益者只有他自己。 他被林樾舟照顾得很好。 林樾舟远没有传闻中的那样恶劣,反而带着悲悯和心细。 应该是林樾舟观察到了他的窘迫之处,这才故意这么做的。 林樾舟把所有菜品都精心放置在了他面前的小碗内,他甚至都没有动什么手。 他可以被众人议论,但林樾舟不行。 裴渡看向庄正春:“你替我去办件事。” 栖云轩的偏殿,太阳正在落下,屋内已渐渐昏暗。 杨凭被微弱的吱呀声吵醒,好像有人开门进来了。 他睁开迷离的双眼,只觉得身旁有个黑乎乎的人影,正在靠近他。 杨凭心头咯噔一下,脊背瞬间绷紧。 他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他知道这么静悄悄的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他不能坐以待毙。 杨凭看准时机,抄起枕头,一个鲤鱼打挺,照着来人的脑袋就打了上去。 然而,微弱的阳光正好从门缝中渗进来,虽然不能提供什么暖意,但能给予些许光亮。 杨凭就是凭借着这一线光源,看清了来的人竟是林樾舟。 可是此刻,他已经来不及收了力道,只能硬生生地拐了个方向。 枕头“砰”一声,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瞬间激起不少灰尘。 林樾舟看着光线中飞扬的尘土,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若是按照刚才那个力道,他那小身板哪能承受得住,说不定会被立刻砸晕,然后再附带一个脑震荡。 没想到杨凭看着不壮,身形和他差不多,但力气却不小。 林樾舟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后还是林樾舟先开口说道:“呃,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睡醒了没。” 他昨晚急匆匆地从听竹苑回到栖云轩,却发现杨凭已经吃饱喝足睡着了,直到他赴宴前还没有醒。 这不他赴宴归来像狗似的 当初林樾舟嫁过来时,恰逢裴渡出征,两人正脸都没看过几眼,更别提有什么典礼仪式、宾客宴请了。 可谓是极其凄凉。 因此在林樾舟住进了栖云轩之后,只有阿贵一个小厮侍候。 阿贵的住处,就是偏殿一个七尺见方的小耳房。 一张硬板木塌铺着府里配的蓝布褥子,边角洗得发白,有几处还打着补丁。被子放在床尾,叠得还算整齐。 除此之外,屋里就只剩了一个板柜和墙角的一个樟木箱子。 乍一看去,只剩寒酸二字。 但是很快,林樾舟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按了按,破旧的蓝布褥子下面,不是硬木板,反而是厚实的褥子。 丝绵为内里,缂丝做面子,手感细腻,软弹适中,就算在炎热的夏日也极为透气。 褥子不简单,被子也藏着猫腻。 被子的内衬,是极细的棉花绒,柔软蓬松。仅一床被子,就值十几两银子。 与此同时,杨凭也发现了那板柜里的衣服,并不是府中小厮统一的棉麻着装,反而有几身素缎的长袍。样式素雅,却也能透露出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