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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页(第1页)

【耶和华您是否知道?】  【我爱的人他眼睛笑起来,会有一道弯弯的桥。】  吴元君沉默不语,反复看好几遍,忽然抬起胳膊,他轻轻抚摸自己的眼眶。  果然,任何事物不圆满的时候最圆满,天将明未明时最好看,爱东躲西藏时最美丽。  被爱究竟什么味道?应该很好闻,不苦涩,温暖,像阳光普照,雨水润物。微风拂面,万物生长。它陪一粒种子慢慢地发芽,它为爱而生,向阳而长。  吴元君站起身把东西放回去,他抬头检查有没有摄像头,深吸一口气时,奇迹般闻到一股不完美但的的确确存在的味道。  那天以后吴元君装作什么不知道,当没发现。  山里气温骤降,活着厚厚的外套忙前忙后,吴元君最近十天半个月鲜少搭理车雨森,还把人踹走。  车雨森被迫住进对门,被吴元君勒令不准再跟去工作室,面对男人幽怨地说自己感冒发烧头疼睡不着觉。  吴元君统一一句:“关我屁事。”没办法,eleanor说车雨森双腿冻着相当麻烦,最近有点恶化,必须减少外出,轮椅出行。  忙完一天匆匆回家,吴元君鼻尖呼出的热气冒起白烟,他目不斜视发短信给一些合伙人,说明年的展览具体位置……循声抬头,小区门口身披大衣的男人坐在轮椅上翘首以盼。  周围三四个小孩围着人七嘴八舌。  “你是瘸子吗?站不起来吗?”  “肯定是啊。我爸说残疾人才会坐轮椅。”  “这个死瘸子,上次还故意装鬼吓我。”  ……  吴元君难以置信自己听见什么,他没有犹豫跑起来,风吹得脸颊泛红,喉咙发紧,近乎扑向车雨森,他握紧轮椅扶手,蹙起眉头与车雨森对视。  车雨森跟没事人般,“等到你了。”  吴元君勉强挤出笑,用纸巾擦掉车雨森额间的露水,他转身以保护者的姿态看向那群小孩。  “你们父母没有教你们怎么说话吗?”吴元君眼睛弯弯面带微笑,语气却猛然变冷,“说对不起,立刻!马上!”  小孩们后退几步,嘟囔声微弱,“对不起……”说完快速跑开。  吴元君仍然背对车雨森,攥紧的拳头轻微发颤:“你以后不要等我。”  “……”  日历清晰可见12月19日,秋天过去是冬天,新的一年即将又要来临。  吴元君摁动打火机好几下,跳跃的火焰照亮烟头,深吸一口勉勉强强缓解烦躁。  寻常的一天晚上,沉默却如潮水般恨不得淹没吴元君。  车雨森神色晦暗从轮椅上站起身,步伐缓慢坚定,走过去抱紧吴元君。  “我让你丢脸了……”  “之后出门再也不坐轮椅,我的腿会好起来。”  “你相信我。”  “……”  吴元君动了动手指用毛巾给车雨森擦头。  明明算温柔的抚摸此刻却跟断头台没区别,悬挂在头顶即将砸下的刀,哐当一声。  吴元君声音平静随口说出,“我们不要再见了。”  “……”  沉默几秒,车雨森扬起脸:“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  “我说,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几个月因为寂寞,不想一个人,所以跟你玩玩而已。”吴元君屏住呼吸说出口,“我玩够了。”  车雨森胸膛里的东西似乎失灵,他松开手喃喃:“你让我去干什么,开空调吗?我现在去,等我。”  转身时,吴元君叫他:“站住。”  车雨森条件反射停止步伐。  “我知道你听得见。”  “从前…一些误会解开,又怎么样?你现在诚心来赎罪,对我百依百顺,又怎么样?”吴元君吸烟姿态老练,他戒不了烟,而车雨森闻到廉价香烟会咳嗽:“有什么用吗?你,我,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走不到一起。”  车雨森眼角肌肉不受控制抽搐,扭曲地将无措咽下去的生理性颤抖,他一字一句回答:“可以走到一起,可以的,你怎么知道不能呢?”  吴元君面不改色说道:“一年前我参观牛津大学,了解一种猎兔活动,人带领一群猎犬徒步追捕野兔。讲解员说这项活动不算单纯的打猎,欧洲贵族阶层把它当成课外活动,用来锻炼继承人的纪律意识领导能力。”  “你一定参加过,没准猎杀的兔子最多。”  “你受到的教育认定动物有害,野兔会给庄园的草地打洞,飞鸟会啃食走庄稼。兔子、飞鸟都会破坏你们的财物。于是叫猎狗咬死兔子,用枪击打飞鸟。看习惯弱肉强食,所以对生命失去敬畏。而出生贫寒的人受到的教育完全不一样。”  “我母亲教我帮扶弱小,爱护动物,尊重自然,尊重生命,尊重每个来来去去帮助过我的人。”  烟头戳灭时,吴元君心头压得石头彻彻底底消失,他凝望车雨森近在咫尺的面容,“我不可能变成你,我永远是我自己。你能明白吗?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我明白。你不需要变,我变……”车雨森看向吴元君的目光溢满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过满则亏的道理,他永远不懂。  吴元君打断他:“用不着。如果有天我故意叫你去饭店,让你给客人表演小提琴,你会答应吗?你这样的人曾经给国家总统演出,为了我丢掉尊严,像条狗一样听话。说实在,倒贴上来的东西,容易让人倒胃口。”  “我现在工作,学习,赚钱,从前失去的东西,好不容易靠自己一点一点捡回来。”  “你又阴魂不散跟着我,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总提醒我以前发生过什么。”  车雨森像被判定死刑的犯人,眼角滴出血色的眼泪,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被吴元君制止。  吴元君一口气说出来:“我不想回到以前,我的将来我说了算。或许没有你的明天,我更好呢?或许我真的不需要你?”  “或许天大地大,我们再也不要见,最好不过呢?”  车雨森冲上去抱住吴元君,力道大到恐怖,铺天盖地的委屈刺穿五脏六腑,他无可奈何地惨笑,“早知道病不要好,病好你就不打算要我了。早知道…会这样,我宁愿一直一直生病。”哽咽的话语混合滚烫热泪砸在吴元君心坎上。  吴元君回抱住车雨森,权当作告别。  “哪有什么早知道。人不可以在失去之后才坦诚自己爱上一个人,也不可以在接近幸福拥有一切的时候,怀疑幸福的真假,开始排练,琢磨最糟糕的结尾。更不可以疯狂地去试图伤害别人来确信这份爱真的存在。车雨森,你究竟明不明白?”吴元君在车雨森怀里缓慢闭上眼,他强忍心脏那端发闷发胀的异样感催促道。  “太迟了,真的。松手走吧。”  车雨森哀求道:“不要这样对我……”  吴元君声音变高:“我让你走。”  他强行推开车雨森,一边推一边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大门重重合上前吴元君说:“你知道我没有开玩笑,我认真的。”  “……”  门影乱晃最后一眼,吴元君瞳孔里的车雨森像被弃养的狗,无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落泪,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  冰冷瓷砖倒映出光,吴元君坐回沙发上,他呆呆地,瞳孔没有焦距。  没什么大不了。  没什么好怕的。  早晚都得习惯一个人,世上所有,从生到死,不都是如此飘零吗?  吴元君深吸一口气,他随意哼着歌,叠衣服,做卫生,洗澡,刷牙,吹头发……像从前一样继续自己的生活。  直到窗外噼里啪啦下起大雨,吴元君凝望没有关上的窗户,忘记自己看了多久。  一道闪电如同流星划过天际,吴元君背脊发僵,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抱住。  “昨天听你的话走,现在是今天。今天能不能不走?”男人鼻尖轻蹭吴元君脖颈,说的都是疯话,“离开你还不如叫我去死。”  吴元君眼底一瞬间亮起光,很快又熄灭,他的肩膀缓慢松开,温柔地扭头主动用力亲吻车雨森,  亲到嘴唇破掉,血腥味溢满唇齿。  互相拥吻,恨不得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从卧室到客厅,再到玄关,那扇大门近在咫尺,吴元君伸出手用力推开车雨森。  吴元君缓慢轻擦嘴唇上的液体,他冲车雨森笑,暧昧亲密的事做了,伤人的话伤人的事同样要做。  “我还记得那束山茶花,什么时候你也差点死一次,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两扇门牢牢隔开两个人,轻声说完再见两个字的吴元君关紧门,背靠墙壁缓缓坐下来,安静下来的周遭是他的家,没错,的确是。为什么好像比外头更冷?  “……”  爬起来的吴元君走进卧室,他替自己关上门,也替外头进不来的人关上门。  书架上那本《雨季不再来》重新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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