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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页(第1页)

许久没有过敏的主人用食指遮挡住“不”字。  雨季,再来。  书的最后一页,吴元君写下一首诗。  “十年来,我亦飘零久。”    话那么难听,是个人也该知道滚远点。  吴元君没想到第二天买早餐时,还能看见躲在角落里某道熟悉身影,他冷着脸顺势露出厌恶的表情。  不知道哪天,身影消失了。  吴元君走在路上,习惯性步伐慢一点。  张潇潇轻而易举追上来,“师父。您等谁呢?”  “没有,我谁也没等。”吴元君否认得极快。  工作室车雨森留下的厨师没走,小徒弟边吃边神神秘秘问张潇潇:“师兄,新来的怎么不见了?”  张潇潇:“不知道。”  小徒弟:“哦,我悄悄和你说,我感觉他好像暗恋元司令。”  张潇潇险些喜极可泣:“来,以后吃饭。其余人坐小孩那桌,咱哥俩一起痛饮畅聊。”  吴元君走过去敲他们脑袋,目光压迫感十足,勒令吃完继续干活,研究生产出来的一批白瓷为什么裂开缝隙。  午后,吴元君拿放大镜仔细研究。  其中一个徒弟悄无声息走过来,轻轻拽吴元君衣袖。  吴元君问道:“怎么了?去外面可以吗?省得他们乱看。”  徒弟闷头跟上。  递上柔软的纸巾,吴元君耐心倾听小朋友的难过,哭声越来越大,从啜泣变成嚎啕大哭。  “师父我……是不是很不好?我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妈我爸更喜欢姐姐和弟弟……以前说很喜欢我的人,现在也不喜欢我,要和我分手。我到底做错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姐成绩好可以被夸,弟弟可以捣乱,我只能听话…我难道不是他们的孩子吗?为什么都不喜欢我?为什么……”  老话讲,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吴元君听得不是滋味,骑士病深根蒂固,完全不忍看人落泪受苦。他恨不得跑去告诉她的父母,偏心只会害得小孩自我怀疑,变得缺爱敏感。又恨不得去质问玩弄感情的年轻人为什么分手?为什么不可以从始至终好好恋爱?  可这些想法统统不讲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几乎没有父母可以一碗水端平。至于年轻人聚散离合,喜欢和爱消失得太快太快。  吴元君只能出言安抚道:“慢慢哭,哭出来更好,心里舒服点,还有什么不开心?师父怕你眼泪结冰,站你前面替你挡风。”  陈心蕊哭得更大声,纸巾吸鼻涕,哽咽着继续说道:“我…讨厌他们,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他们了……”  刚说完手机来电。  陈心蕊看了几眼便想挂断,但因为手上湿乎乎,一不小心点成接听。  手机清晰传来中年女人和男人的声音:“蕊蕊吃饭了吗?晚上记得早点回家哈,灶上炖了你爱吃的鸽子。”  听女儿沉默。中年男人用方言骂道:“是不是那个狗生的兔崽子欺负你了?”  陈心蕊稳住声音:“我下班会早点回家的,现在有事,先挂了。”一挂断哭得稀里哗啦。  吴元君干脆把一整包抽纸都给陈心蕊,“确实找你有事,给你们买好围巾跟手套,冬天骑车冷。等会过去自己拿,最难看的几样记得留给潇潇。他小子审美特殊。”  陈心蕊破涕为笑:“好。”说完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断断续续说:“…我妈我爸有时候对我挺好的,可我…有点点难过。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最最最喜欢我,只喜欢我,永远喜欢我。我前男友以前常说最喜欢我,他了解我……”  吴元君摇头,语气坚定说道:“不是这样的。心蕊,谁都能了解表面的东西,你的朋友一定比他更了解,你的父母你的姐姐弟弟,全部比他了解。他知道你的理想是什么吗?一直以来最想要什么?在乎什么?害怕什么?喜欢什么?他懂得你的高兴和难过吗?他尊重你吗?他为你付出过吗?穷人付出所有的钱,富人付出稀缺的时间,为你付出过最珍贵的东西才算了解。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了解——他不过就是个xxx。”  陈心蕊赞叹:“师父,你爆粗口的样子超帅!”  吴元君:“……”  沉默一会后无奈地说道:“好了,小朋友不可以学我说脏话,哭完笑一笑。要知道,世界上最喜欢你的人,最了解你的人,很早已经出现。”  陈心蕊:“谁啊?”  吴元君手指指向陈心蕊。  反应过来的她忍不住灿然一笑。  哄好徒弟的吴元君回工作室里,他戴上眼镜。  白瓷间无数缝隙,无数隔阂。  作品像人,跟人一样,互相伤害全是嫌隙却又分不开。  冬天太冷,入夜后吴元君提前送走徒弟,他一个人留在窑边守着。  风声雨声一起鬼哭狼嚎。  eleanor打来电话时,吴元君心里发毛,他正疑心车雨森有没有往工作室里摁摄像头。  eleanor:“元君,你又和他吵架了嘛?”  吴元君烦闷,“没吵架……”  eleanor:“这样啊,我还以为他又做错事。”  吴元君:“……”  “?怎么了。”  吴元君语气逐渐坚定:“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管他有没有错。”  eleanor乐意吴元君的改变,她清清嗓子:“现在他的痛苦由你造成,你会觉得解气,舒服一点吗?”  吴元君沉思许久才回答:“好像有一点。”  eleanor:“那很好,没有谁可以让你放下过去原谅一切。继续跟从自己的那颗心走吧,元君。”  “如果你感觉幸福,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是对的。”  吴元君默默岔开话题:“eleanor,我好像真的有点大男子主义和控制狂,不能吃药改改吗?”  eleanor含笑:“每个人或多或少有性格缺陷,没病,不用改。”  吴元君拍拍沾灰的手,角落里没找到监控摄像头,看来车雨森真的变正常了。  他眯起眼狐疑地问道:“你说他会不会又在我手机里装窃听软件…现在在偷听吧?”  eleanor陷入该死的沉默,她道:“应该不会。他左耳失聪。”  吴元君呆住:“……真的假的?”  eleanor:“当然真的,情况不太好。”  吴元君:“……”  eleanor:“他现在在瑞士找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问诊。如果你想见他的话……”  吴元君:“我不想。”  eleanor:“好的。我会转达给车先生。”  吴元君快速说完挂断:“告诉他,治不好别回来。”  大洋彼岸的eleanor侧头,握紧电话的手松开。  eleanor:“车先生,您现在睡得着吧?”  原本笑着的男人瞬间变脸:“他接你电话,从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他这么喜欢你?”  eleanor:“朋友之间聊聊天很正常。”  车雨森:“你说我不是他的朋友?”  eleanor:“……”  车雨森哑声道:“对,想起来了。我和他不是朋友。我是他的野男人,是被他嫌弃的第三者。”  eleanor:“您还真有自知之明。”  车雨森掌心握紧雕刻十字架的手杖首端。  eleanor出于好奇,询问道:“话说您究竟有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和窃听软件?”  车雨森间歇性把人当空气,瞳孔幽幽放空。  eleanor:“给伴侣适当的空间,更有利于修复亲密关系。”  车雨森:“……”  eleanor退出去前想到件事,“元君的妻子何生玫女士说想探望您,管家让我来通知您一声。”  车雨森站起身:“你喊她什么?”  eleanor:“口误口误,您的妻子,您的。”  车雨森肉眼可见舒服多了。  半个小时后接到管家通知,“eleanor医生,你的年薪翻倍。”  eleanor从来没有这么真心的笑过,她噼里啪啦对自己的论文大刀阔斧改动起来。  另一边打完三个喷嚏的吴元君坐回椅子上,他单手撑头,脸颊肉轻微鼓起,纤长的睫毛轻微发颤。  当夜便做了一场奇奇怪怪的梦,梦见小时候的自己上台自我介绍——“我叫吴元君,因为我妈说我小时候圆乎乎的。元君元君,圆圆乎乎。希望每个人都圆圆的多好,那样都不会被彼此的棱角碰伤。”  很快梦里出现一个全身棱角,拿鼻尖看人的坏家伙。  窗外大雾弥漫,冬天变得更加漫长。记得梦里发生什么的吴元君气得牙根痒痒,拉黑无数个车雨森的号码,不回复,不在乎,不听不看,类似看玻璃窗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直到彻底干净。  吴元君花更多的钱请专人来做饭。  昨天车雨森雇佣的厨师收拾东西离开。  今天车雨森买的桌椅变成工作台,吴元君购置自己更喜欢的款式当吃饭用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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