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男人成功被赶下车。 eleanor瞅见后笑着跑来跟吴元君打趣:“自打他换发型以后,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吴元君:“有吗?” eleanor:“有啊,你教得好。” 有个屁。 吴元君不忍直视,压根不好意思说出口,根本没变依旧有病。 前阵子去个动物园,孔雀对他开屏,车雨森莫名其妙说要收购,带所有会求偶的鸟去绝育。 这一年对吴元君而言秋天格外长,他一觉睡醒拍拍脸,每日催眠自己——玩玩而已,不用当真,成年人难免寂寞。 送上门来的出气筒不要白不要。 镜子里头发轻微遮眼,他不爱去理发店打理发型,刘海撩开露出额头,几缕碎发太恼人,干脆自己拿剪刀剪。 对着镜子咔嚓咔嚓碎发。 吴元君无语:“你看什么看?” 车雨森说出罪孽深重的话:“看你。” “……”吴元君穿得宽松白背心,他手握住剪刀,尖端隔空对准一个部位。 车雨森缓慢低头看去。 中午工作室忙碌起来,吴元君给一群徒弟点奶茶,习惯挨个挨个问喜欢什么。 车雨森从没喝过本来满不在乎,但为什么别人都有,他没有…… “你忘记问我。” 吴元君默默将自己已经点好的两杯删掉一杯,本来可以一口气喝两杯自己爱喝的。 算了。 “那你想喝什么?” 车雨森道:“想喝奶,不要茶。” “……” 他们不知道吴元君为什么一下子脸涨红。 趁机骂走车雨森,吴元君走过装满陶瓷瓶的架子,一片仿山茶的瓷器假花轻轻落在吴元君肩膀上,好似命中注定,问他愿不愿抚去? 不会过敏的山茶,像再次走入生命里的这个人。 出海岛后没有什么不舒服,痛苦,伤害,轻蔑,讽刺……统统没有。车雨森听话得很,现在赶也赶不走,死皮赖脸。 每天诚心忏悔赎罪的样子,吴元君反倒有点新奇。 一天收工回家,小区里住着的年轻人下班遛狗,她们聚在一起说谁家狗脾气好,谁家猫脾气坏。 有人讲:“照我说脾气都一样,猫狗压根不是单纯的想和人玩,而是喜欢惹怒人,贱嗖嗖地试探,享受犯贱的快感和被主人骂回去打回去之后的暗爽。” 吴元君看了看车雨森。 车雨森低头:“怎么了?” 吴元君抿唇不讲话。 半夜,以为吴元君想养狗的车雨森面无表情拿平板精心挑选几百条狗。 丑的不要。 脏的不要。 邋遢的不要。 蠢的不要。 长毛的不要。 面相不好的不要。 很吵很会叫的不要。 短毛的也丑。 无毛的…呕,他翻开管家发来的各类狗越翻越烦。 车雨森忍不住抬起头,别扭又很小声:“汪。” 吴元君无奈:“你又发什么神经?” 车雨森:“我没有。” 吴元君:“……不许学狗叫。” 车雨森:“哦。” 黑夜朦胧,有人用指尖轻戳吴元君的睫毛。 “别养狗可以吗?” “zzz……” “狗到底有什么好的?” “zzz。” 过了一会床榻轻些,吴元君睁开眼,忍不住骂一句,神经病。 第二天吴元君吃早餐时若有若无问道:“你把玫瑰和生棠,江家父子,弄到哪里去了?”手机没有收到这些人的消息,人间蒸发一般。 车雨森半晌回答:“没怎么。” 吴元君不知想岔到哪里去,双眼瞪大,“难不成你把他们……” 车雨森滚烫的掌心轻抚吴元君手背,神色压抑显得格外正常,“我不像祖父,我对你起誓,永远不做会下地狱的事。” 吴元君沉默地挪开手,问道:“玫瑰她。” “…………”车雨森面无表情:“不好意思,忘了,你还有一位叫什么玫瑰的合法妻子。刚刚一下子没想起来。呵呵。” “你如果实在想她的话,打算这个家再住进一个人,我也没办法。” “三个人睡一张床,床会塌吗?” 吴元君:“……” 平静的生活永远短暂,风和日丽的一天,奈何一位油腔滑调自认高贵的客人不请自来到工作室参观,吴元君几次皱眉,最烦这种不像是来买东西,反而更像来挑衅的。 “哎,这么偏僻的地方脏死了,吴先生您为什么不去国外发展。” “您收的徒弟看着各个天赋平平,不如我给您推荐几位……” “我不喝这种水,只喝巴黎水。” 吴元君忍无可忍刚想说什么。 车雨森进门,客人瞬间两眼放光:“等会,这位先生长得很像一位有名的小提琴家,不过,他是长发,你是短发。” 吴元君扭头笑了,有人要倒大霉。 果不其然,车雨森厌烦地掀起眼皮:“不认识,滚。” 客人:“你你你什么素质?” “……” 不到五分钟,客人气急败坏离开工作室,用魔法打败魔法的本质——没人比车雨森更有钱更傲慢。 光晕笼罩车雨森黑色头发与深邃面容,凹陷脸颊逐渐长出肉,而人的本质无法更改,从骨头缝里渗出的阶级感与生俱来。 自我之上,是耶和华,自我之下,全是垃圾。 吴元君忍不住多看车雨森脸好几下。 等徒弟全离开,吴元君才将仅有一串的冰糖草莓拿出来,轻轻递给车雨森,表情绷住,“喂,帮我拿住。” 车雨森迅速握紧。 “不许偷吃。”吴元君闷声补充说道:“特别酸,要吃的话,只准吃一个。” 车雨森重新递来,摆明第一口要吴元君先吃。 吴元君张开嘴咬下,眉眼弯弯勾起嘴唇。 车雨森照着牙印一口咬掉剩下的,这是奖励和犒赏,他的瞳孔一个劲扫视吴元君嘴唇,水光柔软,令人想再咬、一口。 十二月如期而至,秋天走了天气愈发冷,吴元君双腿双手时不时凉飕飕,车雨森用体温给他捂,比热水袋捂得舒服。 吴元君偶尔心生错觉——如果能这样搭伙过日子下去,貌似还不错? 不吵架,不互相指责,不歇斯底里,不伤害对方的自尊,该有多好。 掐灭错觉,吴元君烦躁不安地拆新烟,他凭什么不可以对车雨森时好时坏?凭什么让车雨森好过? 当年的事刻骨铭心,现在心情好睡一起l一发,其余没做,爽完再让车雨森滚。心情不好便把车雨森结结实实骂一顿。 让车雨森觉得痛苦,才是吴元君应该做的事。 吴元君下定决心,干脆把一切坏脾气全使车雨森身上。 然而……车雨森照单全收。 好像吃了止痛药不知道疼的人。 吴元君不明白。 当他第七次发现车雨森偷偷摸摸藏什么东西,不让他看,生怕被他发现一样。 对门摆明成为车雨森的治疗室,吴元君一次都没进去过。 “鬼才好奇。”吴元君嘀咕。 凌晨四点,确定车雨森吃安眠药睡得死死的。eleanor说新款安眠药没有副作用,这几年医学在进步,吃下去一头老虎也得睡着。 吴元君披上外套打开对门,密码锁猜都不用猜。消毒液气息扑面而来,熟悉的保险柜熟悉的盒子。 吴元君真受不了车雨森的旧习惯,这么多年过去毫无进步,一样幼稚。 盒子里躺着吴元君高中时的照片,以及最近拍的,几十张全是。照片下面压着一沓有关吴元君的报道新闻纸。还有这段日子吴元君随手递给车雨森的琐碎玩意。 全部是他。 对于吴元君而言,收集这些压根没必要,这样的东西不用藏,算垃圾箱。对车雨森来说却成为小心翼翼的宝藏盒。 吴元君手指缓慢摩挲。 最下面放着一本厚厚的牛皮本,三年里车雨森的笔迹密密麻麻遍布纸张。 第一页夹住一张信纸——车雨森模仿吴元君的笔迹,重新誊写《致橡树》。 致橡树的反面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能否把你比作夏日璀璨?你却比夏季更可爱温存; 狂风摧残五月花蕊娇妍,夏天匆匆离去毫不停顿。 苍天明眸有时过于灼热,金色面容往往蒙上阴翳; 一切优美形象不免褪色,偶然摧折或自然地老去。 而你如仲夏繁茂不凋谢,秀雅风姿将永远翩翩; 死神无法逼你气息奄奄,你将永生与不朽诗篇。 只要人们能呼吸眼不盲,这诗和你将千秋流芳。” “抄别人的诗,算个屁情书。”吴元君小声说完,指尖随意翻开下页,出现一行最像话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