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车雨森神清气爽出现在工作室,心情愉悦到可以维持几个小时好脸色。叽叽喳喳的“老鼠”说话声音再大,他竟然没有想踩死的冲动。 而吴元君双眼无神,要不要报警干脆把车雨森抓了,眼不见为净。 “师父你嘴被蚊子咬了?”突然张潇潇问道。 吓得吴元君抬手捂脸,“嗯……” 张潇潇掏出花露水,“这款防蚊虫叮咬,拿去喷点。” 吴元君握紧瓶身:“行。” 中午时分,大家齐刷刷陷入呆滞,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原本朴实无华的盒饭摇身一变高档餐,十几道菜每盘色香味俱全,统一由戴着消毒手套的专业人士分餐好,摆放在每个人桌子上。 车雨森低头问吴元君:“他们长相丑得我想吐。为什么看我?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吴元君摆手让徒弟们吃吧吃吧,手指握紧两根光滑的东西,之前使用的一次性筷子不小心容易被毛刺扎伤,他定定与车雨森对视。 不讲话。 车雨森问:“怎么了?” 吴元君摇头喝汤,热气氤氲脸庞,平时最爱喝的玉米莲藕排骨汤,不知道为什么格外香。 餐盘里的菜和徒弟们都不一样。 汤也只有吴元君有。 独独一份。 凌晨两点脚步声急促,吴元君甩开卧室门,直冲沙发上的车雨森,泛红的双颊如同秋日成熟的蜜柿子,他抓狂质问道:“你到底喂我喝了什么,喝得我浑身发燥?” 根本没有睡的男人站起身牢牢抱住吴元君:“我也喝了。” 吴元君小声骂脏话:“操……” 车雨森咬住吴元君耳垂,湿热气息喷洒:“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但知道守株待兔怎么用,刚学会的成语。 车雨森的确有在听吴元君的话,多读书。 翌日,工作室飘浮低气压,不知道安静多久,盘子掉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吴元君抬头:“谁干的?” 徒弟们互相看看不敢回话。 “到底谁干的?”吴元君再问一遍。 车雨森刚扭头。 吴元君:“是不是你!” 车雨森手肘发麻:“我不知道,我在打扫。” 点燃的一根檀香飘飘忽忽,忽聚忽散,忽高忽低,吴元君巴掌震桌子,震得毛笔发颤滚落地面。 吴元君怒气冲冲拽住车雨森往外面走。 张潇潇凝望两个人背影,心中猛地冒出两个字。 奇怪。 周围人七嘴八舌讨论师父的这位“朋友”惨了,但超级有钱,工作室翻修比之前的装修好了不止一点点,不但加餐还增加很多物件。 “一定是投资人,我们可以喊一句金主爸爸。” 张潇潇揉了揉鼻子,刚刚路过,好像闻到车雨森身上有他送给师父的那瓶花露水味。 张潇潇掏背包:“我找找还没有。你们要不要也喷点花露水?省得被蚊子咬。” 师弟回答:“山里哪来的蚊子?咱这地方降温外加种满樟树,蚊子压根不来呀。” 张潇潇懵圈:“是啊,那哪来的蚊子?”专门叮师傅的嘴。 等等。 不对。 …… 之后两个星期,张潇潇抓心挠肝化身名侦探,鬼鬼祟祟研究吴元君和“金主爸爸”在干什么,结果发现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住一起日夜难舍,鹣鲽情深,简直比老夫老妻还腻歪。 撞见一次亲密动作压根不稀奇,万一真的是好朋友好兄弟呢? 亲眼目睹无数次后,张潇潇麻木地闭上眼。 像前几天吃饭的时候,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师父特别爱吃鱼,跟小猫一样。可是以前不吃。 理由或许十分简单粗暴,由于不喜欢挑刺,直白来讲——懒得挑,干脆懒得吃鱼。 现在有人挑。 像昨天车雨森喂橘子瓣。 吴元君皱眉龇牙,张开嘴低声喊道:“酸得我牙疼。” 车雨森第一时间捏住吴元君下巴,让他嘴张开点,大拇指摩挲脸肉。 “吐出来,不吃了,我没尝不知道是酸的。” “你诚心不好,故意选这个橘子酸我。” “……” 一桩桩一件件,什么吴元君忙起来顾不上吃饭,车雨森在旁边喂。 不仅喂饭,剥虾,挑鱼刺……张潇潇还发现车雨森给吴元君剪手指甲。 关系解释不清,亲兄弟都不会做这些事。 真正戳破窗户纸那天,更是直接给张潇潇当头一棒。 做这行长时间不仅劲椎不好,身上也难受,手酸,手腕痛,视力疲劳……职业病多如牛毛,所以规矩安排好每个人定时定点午休。 这天下午两点,其他人回去睡觉,偌大的工作室里寂静无声。 张潇潇睡不着打算回来练习捏泥,门缝轻微打开。 生冲眼帘的一幕,惊得他瞳孔地震。 摇椅上吴元君双眼闭紧,车雨森坐在旁边,目光奇怪,貌似想活生生吞掉人。 他缓慢擦拭吴元君的手,轻轻按摩,最终俯身轻吻吴元君额头。 姿态虔诚,蜻蜓点水的吻充斥温情。 门外的张潇潇一动不动。 车雨森感官敏锐察觉异动,脸颊阴郁而压抑,他侧头看向张潇潇有恃无恐极了,口型直白:“滚。” 张潇潇跑得前所未有地快,口腔和鼻子大口大口吸气,果然是这样……想起元司令当时拿手机的架势,那个网恋对象。 可能就是这个男的。 再看体型,看肌肉,看身高,看气势。 师。 父。 是。 0。 跑到一半的张潇潇细细想来更崩溃,他哭丧着脸吱呀乱叫。 悲痛欲绝的是叫完,还得掐时间滚回工作室里。 面对师弟师妹们友爱地询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张潇潇跟老鼠看见猫一般摆手:“没事没事。” 不远处车雨森轻微仰起头。 吴元君过来摸张潇潇的额头:“哪里不舒服?没有发烧啊。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近在咫尺的温柔,再看看后头那张阴魂不散的棺材脸,张潇潇陷入冰火两重天里,嘟囔自己真的没事。 吴元君不放心道:“病了不可以强撑知道吗?” “知道。”张潇潇又一次看见车雨森给吴元君擦手,他无缘由地生出些许失落,以前伺候师父的活多半是他来。 伺候师父喝水,伺候师父擦汗擦手,全是他干的。 从今往后……压根用不着他了。 收起那点心思,日子还得过手艺还得学。 师弟师妹依旧纯洁地讨论什么金主爸爸为什么那么有钱,张潇潇恨铁不成钢摇摇头,你们这些凡人一点看不出来吗?这可是“奸情”。 秋色正浓,张潇潇忍无可忍憋半个多月,终于在某天车雨森不在的时候,迂回地和吴元君说道,“……啊,网恋需谨慎。” 吴元君:“?什么。” 张潇潇:“没什么没什么。” 吴元君:“有话就说。” 张潇潇险些口出狂言——有怪叔叔偷亲你啊! 他默默措辞:“我就觉得那个朋友他……嗯,他怪怪的。” 吴元君:“哪里怪?” 张潇潇说道:“特孤僻。除了您以外,他看任何人都不爽。从不和谁主动说话,也不搭理谁。男的滚,女的滚,老的,年轻的,丑的,好看的全部滚。” 吴元君头也不抬回答:“不爱说话而已。会咬人的狗不叫,一个道理。” 张潇潇品出一丝维护,“元司令你好了解他。” 吴元君:“什么了解不了解的……” 张潇潇话锋一转问道:“他多高?我一米八感觉比他矮很多。” 吴元君:“一八九。” “看。”张潇潇继续道:“超了解。我不小心听他和他带来的医生说话,说什么生病吃药要扎针?可他不像病人,感觉能一拳头把人打死,不过他的腿似乎有点问题,走起路来挺慢。” 吴元君抬头:“不要随便议论别人的隐私。” 张潇潇声音顿时变小,“我知道了。”他将自己写的“虎行似病”四个字收起。 吴元君握紧画笔,扭头看大门,车雨森不在,应该没有听见,他长舒一口气。 鹰立如睡,虎行似病,正是攫人噬人手段。 雄鹰站在树枝上垂敛双目,看起来就像睡着了;猛虎行走之时,步履慵懒迟缓,仿佛身患重病。这恰恰是它们捕猎时制服猎物的高明手段。 张潇潇说的是谁,吴元君心里有数。 窗外不动声色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男人发短信给eleanor。 【继续照顾你那个年迈并且患有高血压的丈夫,别来打搅我们。】 eleanor秒回:【好的老板。】 吴元君翻开日历上数字,快十一月,依旧没人把车雨森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