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君紧抿双唇表情僵硬:“会的……” 老管家犹豫片刻。 吴元君声音压低:“还有什么事?” 老管家避开吴元君的目光,奉命而为拿出手机。 里面传来塞缪尔熟悉的声音,“吴元君。” 吴元君直直望着老管家,力度加大捏紧手机:“嗯。” 塞缪尔:“替我看住sen,别让他死了。” 吴元君语速很慢:“为什么是我?” 塞缪尔沉默几秒才说出口:“只有你想sen活着。帮我这个忙,我知道你真的爱……” 吴元君心脏狂跳,终于忍不下去强行打断,“不,我不爱……我救不了他,您去找别人吧。去找医生,最好的医生……” 老管家观察到吴元君的目光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固执。 吴元君甚至猜到塞缪尔要说什么,他和车雨森一样,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利用人,先示弱,再哄骗,接着再翻脸不认人的威胁。 车雨森用过很多次。 果不其然。 塞缪尔说:“不,听我说,只要他一直拉小提琴,你怎么对待他都行。让他活得有个人样。如果他屡教不改,侮辱你,践踏你的尊严,无非觉得你好欺负。你对他太好了。对他仁慈他只会蹬鼻子上脸。sen已经被我教坏了,剩下的,你来教教他。拜托了。” 极尽恳求的话语。 接下来却又是刺骨的威胁。 “他梦游,没有人看着,万一出事,一条人命,为你而死,大概……大概是耶和华诅咒他不得好死。” “和我没关系。”吴元君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老管家。 他努力调整呼吸,大抵窗缝钻入花粉。 吴元君低声咳嗽出声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老管家叹了一口气还是选择先离开。 吴元君脸部微微发红,每走一步吞咽一粒抗过敏药,没有味道的药片咀嚼唇齿间,咯吱咯吱。 他嚼干净了,彻底咽下去,有了力气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推门声过大,车雨森蹙眉侧头,明显不悦。 看见是吴元君才自然而然松了口气,宽大的手掌握着高脚酒杯,里面晃动猩红的液体,手腕上佩戴了从前送给吴元君的同款腕表。 这瓶酒吴元君应该会喜欢。 男人压抑得意,他刚示意eleanor先出去。 eleanor没来得及走。 吴元君已经抵达沙发边缘,车雨森长发绑在脑后,出来演奏前吴元君特地梳的,西装裤包裹的双腿坐姿也透着傲慢,他随意仰头:“你这次也没有敲门。”语调透着淡淡愉悦,刚说出口。 下一秒吴元君居高临下轻声问:“谁死了就死了?” “……”空气死寂,eleanor大气也不敢出,她停下动作,病历单和电脑拿不下了。 吴元君俯视车雨森:“我问你。” 男人嘴角微不可查抽搐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理直气壮反问道:“你听见了?” 吴元君:“回答我,谁死了就死了?” “……为什么我要回答?”车雨森垂眼避开目光,高脚酒杯放回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死死盯着红酒瓶身上的法语,从勃艮第夜丘区运过来的,前阵子吴元君喝了一口次等酒,眼睛亮晶晶说好喝诶,他特地让人连夜买回来。 车雨森想让吴元君喝全世界最好的酒。 本来现在该庆祝,吴元君应该抱着他笑着问他累不累,他们再一起喝一起醉。 车雨森想到此处难掩恶意:“我难道说错了?” “现在。”吴元君声调变高,攥紧的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我让你再说一遍,当着我的面说。” 车雨森站起身相当掷地有声:“死了就死了,她死了,刘春华死了。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死了又怎么样?是人都要死。”“而且我下一句说的是……” 话音未落。 一声“啪——” 重重的耳光打到车雨森身形后退半步,巴掌印干脆地落在车雨森脸上。 声音太过响亮,令一旁不敢动的eleanor张大嘴唇,她反应过来后慌张地离开房间,在门外平复狂跳的心脏。 吴元君声音温和:“你接着说。” 车雨森愣在原地几秒,鼻尖动了动,隐约嗅见铁锈味,那双阴沉的眼红血丝爬满眼白部分,反应过来自己齿缝出了血,他怒不可遏握紧吴元君手腕,声音透着不可置信和愤怒,“你打我??还当着人面打我!!” 吴元君打到手指脱力,车雨森仍然死不悔改,泄愤式摔了酒杯:“我哪句说错了?她得了癌症,早该死了!” 吴元君走势微垂的眼尾冷漠地绷着,声音也变大:“你没错!” 清脆的响声伴随男人脸颊发烫,换了一只手打下一巴掌。 车雨森喉结滚动,神情彻底扭曲起来,余光里那瓶用于庆祝的红酒,他咬着牙摸了摸发胀通红的侧脸,“你还敢……” 吴元君直视车雨森:“是我错了。” 他手指抬起,如同一片羽毛拂过车雨森脸颊:“疼不疼?” “……”男人还没来得及回答。 吴元君:“你活该。” 车雨森满心怒火强行控制住吴元君的两只手,他恨不得咬下吴元君身上的肉来,字字质问:“你故意拿我撒气??从前她活着的时候,你为了她抛下我那么多次,现在她死了,你难道没有一刻轻松吗?有吧,你不敢承认吧,你本来就留不住她——为了她打我,可再怎么打她也不会死而复生,她早就该死!” 每句话,每个字眼,吴元君看着车雨森近在咫尺这张脸,面目可憎极了。 吴元君已经没有眼泪可流,只剩下失望透顶:“车雨森你就是个疯子,你没有人性。” “我没有人性?那喜欢上疯子的你算什么?我那时候我腿断了,断了腿坐上轮椅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你算什么?”车雨森嗤笑出声,嗓门变大:“算慕残?还是算你蠢?人人骂我自私,我嘴贱,我冷漠,我根本不会尊重谁,我几乎没有任何优点,可你还是喜欢我,吴元君!你说是不是你自找的?” “是。”吴元君情绪也濒临崩溃,吼了回去,“是我自找的!!我犯贱喜欢你这样的人,我最活该行了吧。” 车雨森死死掐住吴元君的脸,压根无法理解吴元君到底在生什么气:“你到底还要矫情到什么时候?她死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你这辈子和我一样。你认清现实吧,现在除了我以外,根本没有谁需要你。” 吴元君的拳头落在车雨森身上,他不再为这句话害怕。 车雨森干脆重重亲了上去,试图再次堵住吴元君的嘴。 吴元君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过敏导致双眼微红,他气喘着质问:“车雨森,我现在问你,我到底像谁?最开始你留下我是因为谁——” 耳边轰鸣刹那。 “……” 车雨森神情奇怪,露出诡异的烦躁,漆黑瞳孔闪烁片刻,“你根本没有见过他?你为什么这么在乎?难道你喜欢他?” 吴元君情不自禁想吐,到现在也不肯回答,到现在还要瞒着…… 车雨森声音低哑:“莫名其妙,你根本不像他……” 话音刚落,吴元君抓了抓耳畔因褪色变成微黄的头发,声音低哑,仿佛被一棒子打醒,“我……真后悔喜欢你……” 车雨森原本稍缓的怒意再次点燃起来,他俯视吴元君,“谁稀罕你的喜欢?你的喜欢算什么?动不动放弃,随随便便收回,每次看见人躲得那么快,松开我的手,恨不得和我撇清关系——怎么?不敢承认我们的关系?你都快被我()烂了,还要装出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我告诉你。我如果是嫖客,你就是我花钱买回来的……” 那两个字,男人迟疑几秒没有说。 恶语相向到最后,吴元君什么也不怕了:“我是你买回来的什么?” “怎么不说下去?” “……” “到底谁比谁更恶心更虚伪?”吴元君声声反问回去:“你不是同性恋?一直像条狗一样舔着的我又是谁?做完一次要对着十字架忏悔一次又是谁?你真的还有信仰吗?你的耶和华还要你吗?车雨森你看看你自己,有时候连我也瞧不起你。” 车雨森声量拔高道:“你说什么——” 吴元君抿唇忍着颤:“我说你是个懦夫!” 从头到尾,真正的懦夫,真正的胆小鬼。 气氛彻底僵持下来,车雨森瞳孔猛然缩小颤着手臂松开,他发泄愤怒间快速将那瓶红酒摔碎在地。 遍地狼藉,全是玻璃碎片,猩红液体流淌在地毯上。 空气里酒精味浓郁,一切都毁了。 全部没了,一干二净。 预想里吴元君温柔地拥抱自己亲吻自己,全部化为乌有。 本来不是这样的……本来他们该拥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