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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页(第1页)

又是一天阳光明媚,天气燥热起来。  四条围巾,吴元君翻出来后抚摸了好几下,eleanor在他身后说了几句话。  吴元君也没有听清,像是灵魂出窍般。  eleanor道:“这三条花纹真好看,怎么这一条针脚不一样?”  吴元君反应过来后回答:“三条是我妈妈给我织的。”  “噢,阿姨手艺真好。”eleanor:“这条你织的?”  吴元君:“…随便织着玩的。”  没过一会,那条不是很好看的围巾不翼而飞。  被偷走了。  吴元君打开琴房大门:“还给我。”  车雨森拉小提琴的手微滞,厉声:“出去——”  吴元君:“还给我。”  车雨森:“我让你出去。”  吴元君走近:“大夏天戴围巾,不合适。”  “……”  吴元君不顾男人僵硬的神色,自顾自翻找:“东西不是给你的。”  车雨森嫌恶地骂道:“谁稀罕那丑得想吐的东西!”  “吴元君我警告你,我没有拿——”  “嗯。”琴房没找到。  估计在三楼保险柜里,吴元君出琴房前又被男人摁在钢琴上吻了一顿。  他擦擦嘴。  突然间想起车雨森梦游时嚷嚷要吃绿叶菜。  说吴元君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买了。  最近车雨森更加不爱睡觉,每半个小时摸一摸吴元君有没有在旁边。  生怕吴元君逃跑。  “你的护照,签证,全办好了,之后我去哪里,你也去哪里。”  吴元君:“嗯。”  车雨森还藏起来吴元君的身份证。  吴元君下一秒便猜到,他的身份证应该也在三楼的保险柜里。  他至今没有去保险柜里拿。  多疑如车雨森,不好太早到打草惊蛇。  这一年秋天,车雨森的小提琴独奏会无比成功,事业再次走向高峰。  许多人来祝贺他,包括江家父子。  江全皮笑肉不笑:“车雨森你很得意吧。”  车雨森当然得意极了。  世俗意义上的名利双收,金钱权利地位名声,什么都拥有,还即将继承巨额遗产,天之骄子四个字形容也不过分,外加现在身体康复,精神上又有吴元君,没有任何烦心事。  车雨森仰起脖子抵着手杖站在人群正中央,金色的光束打下,他深邃英俊的五官直视摄像头,照片定格了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们簇拥着他,各个政界名流或是富豪贵族,随便拎出去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闪光灯结束后。  车雨森侧头看向不远处台下站着的吴元君,更加舒坦了。  无时无刻在自己身边。  吴元君的世界干干净净了。  终于只剩下他了。  简直得意的不得了。  江全怨毒的目光没停,江万里小声道:“走吧,记者有点多。”  他们父子俩灰溜溜被人群挤到最后面。  江万里突然扯起嘴角笑了笑:“爸,我已经找到了不用杀人也不用坐牢,但能废了车雨森的方法。”  江全:“什么?”  江万里指了指人群里醒目的银发男人:“你也看见车雨森那样子,眼珠子根本没有挪开过。离了吴元君,车雨森什么也不是,比让他死还难受。”  江全:“好,这件事交给你办。”  江万里:“放心。”  吴元君累得腰酸背痛,车雨森最近精力充沛,每次上台前都索要不停。  每晚也要,打了骂了才肯轻点。  下台结束了还要继续。  在车雨森单独的休息室里。  男人对着十字架忏悔完,接着餍足地去洗澡。  吴元君整个人懒洋洋躺在沙发上抽烟,骨头软了似的,他眯起眼轻颤地吐烟圈,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羞耻感作祟瑟缩片刻双腿,身体盖着毯子。  刚刚窗户微微拉开一角。  外头似乎有双眼睛一闪而过。  果不其然。  江万里的短信发来。  【吴元君,魏语瘫痪了。车雨森这人睚眦必报。】  【他比你想象中更恶毒更坏。】  【你小心哪天被他玩死。】  吴元君删掉了短信。  他呆呆抽完这根压抑的烟,好像一只可以做出喜怒哀乐表情的人偶,只不过某种生机从他的躯壳里溜走了。  刚好,短信里还有未读。  工人说,坟墓修好了。  吴元君站起身拉开窗帘,外面的花开得真好。  车雨森出浴室前特别照镜子,不算老,吴元君总喜欢盯着他脸看,他踏出去三步,环视空空荡荡的房间。  “吴元君?”  “……”  “……”  “……”  七八个电话都打不通。  全部无人接听。  车雨森垂下紧绷的手。  eleanor想敲门刹那,门瞬间被里面的人打开。  一身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仿佛泛着幽怨的黑气,脸色无比难看的男人瞬间褪去了刚刚的体面和绅士,焦躁到太阳穴附近青筋凸起。  车雨森声音嘶哑难以置信极了:“吴元君跑了——”  夜里电闪雷鸣,划过天际。  离南京500k的牯岭镇,工人说:“马上要下雨,您也早点下山吧。”  吴元君给工人散烟,又说好几声谢谢,辛苦了。  山里的气温低些,他穿着外套搓搓手。  夜色正浓,吴元君又是一个人了。  他没法子再抱用布盖紧的骨灰盒。  吴元君坐在石阶上,乌云密布下没有星星,和他小时候不一样,他看着墓碑上写着的刘春华三个字:“我记得你说外婆下葬那天,因为买不起棺材,那些人把骨头打碎了,塞进了外婆妈妈的棺材里。”  “现在我能给你们都买上棺材。”  “我不想你们跟他们同葬……他们不好。”  说着说着吴元君累了,他轻轻闭上眼,伸出手抱着墓碑。  他把外婆和外婆妈妈以及自己的妈妈,三个妈妈的墓全迁了出来。  山里的山里,真正的一家人彻彻底底在一起了。    好普通的一天。  世上每天死了好多人,密密麻麻的土堆隆起。  吴元君在墓碑前像小孩一样抓了一把泥土,抓起来,手松开,泥土从指缝流出而逝去。  他小时候犯事躲在外面,也是这样低头数着泥巴和野花,那时候的刘春华健健康康。  “回家。”  “不回家。”  “回家。”  “不回家。”  回家——  吴元君每次故意拔到回家的花瓣。  他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醒过来,不要老是回忆过去。  打到自己疼了,吴元君吃痛地倒吸一口气,要这样才能打醒一个懦弱的灵魂。  不远处一对夫妻牵着女儿也来扫墓祭拜,他们轻轻路过吴元君。  “来,磕个头。”  小姑娘磕头完把最喜欢的玩具一起留在墓碑前,认真说道:“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变成小孩了,肯定也喜欢玩,我明年再来看你们……”  “对,他们会变成小孩。”父亲轻轻抱起女儿:“他们还会变成星星保佑你。”  他们逗趣要下雨了,母亲哄着女儿快点跑起来,追上爸爸,淋雨感冒了吃药可不要哭鼻子。  没有死亡和离别,只相约下次再见。  一家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  吴元君呆呆地看,好像无动于衷,直到眼睛酸涩缓慢眨了眨。  火舌摇曳,继续扔进去纸元宝。  真的没有其余人了。  吴元君才小声喃喃自语:“我总是想起小时候,想起你还在,想起门前枣树开花。”  黑漆漆的盆里,烧起的火苗窜起。  呼啦呼啦的风吹刮。  火光擦过吴元君总是忧愁微垂的眉眼。  “那时候星星好亮,满屋子月光,我笨到捧起水觉得自己可以捞起来月光……后来不想了,记不清了,只记得在南京的这些年过敏好难受,我控制不住总是哭。夜里总做梦……”  吴元君没有再说下去,他抬手摩挲墓碑。  人死后如果真的有条通往轮回的路。  吴元君心想,自己没有流下一滴眼泪,真好,不会淹没妈妈轮回的路。  他一个人对着三座墓碑,三块土地,放下三瓶酒。  像小时候玩过家家一样和妈妈说完话,再和外婆说,挨个挨个来。  手机早早没电了,雷声隆隆。  吴元君喝下第一杯酒,白酒辛烈,他喝完再倒,喉结下滑一干为敬。  模仿着很久很久以前刘春华祭拜的模样。  “第一杯敬天,谢谢上天。”“第二杯敬地,感谢土地。”“第三杯敬你,莫贪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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