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元君无声地喃喃,不是不谈,是他不记得。 那天晚上说了那么多话误会了他,再次抛下了梦游时候的他, 车雨森绝对不愿意想起。 老郑的话穿透当时的回忆,“这段日子总算看你活得更像个人。” 吴元君不解:“什么?。” “以前像木头,像石头,心里全是事,压得你死死的,一点心气也没有。”老郑继续说道:“现在挺好,刚刚看见你会哭会笑会骂人,活了,有气了。虽然总走神,赶紧的,把烟捡起来,还在想什么呢?” 吴元君弯下腰捡起,他终于在这刹那,茫然地意识到自己满脑子都在想车雨森。 包括现在。 连走路都是,吴元君顿时停下脚步,恰好神不知鬼不觉走到了菜市场,阳光落在他侧脸,柔软的发尾泛黄贴在后脖,刺眼又温暖。 回到医院看着还在睡觉的妈妈,他将青团放在柜子上。 吴元君打算再次洗个脸,这太不对了,走出病房时江万里又来了。 洗手室里,吴元君对着水头冲脸,试图让头脑清醒些,别再想不该想的事,鼻尖和嘴唇都泛红,他手撑在台面,睫毛那都在滴水。 旁边虎视眈眈的江万里跟癞皮狗似的不走,男人本质就是犯贱,越不搭理他越来劲。 “我次次来找你,你次次给我甩脸色,也不收我东西,我到底哪里不行?” 吴元君湿漉漉的眉头蹙起,“都不行。” “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话吗?” “不会。” “喂,喂,你别走啊。”江万里想抓住吴元君的手腕。 然后就被反手拧住。 江万里吃痛地叫出声,“疼疼疼。” “知道疼还伸手。”吴元君说道:“你也有病。” “操。”江万里被骂得还有点暗爽,他追上去说道:“我是有病,可你也别太不领情,怎么说也是我把你带到车雨森那,他的家庭医生帮了你,多多少少也有我的功劳,你不对我感恩戴德点就算了,怎么理都不理我。” 吴元君目视前方:“我只认钱。” 江万里恼:“除了钱,你就不能和我谈点别的?” “不认人。”吴元君懒得再和江万里纠缠,“我只需要对他感恩戴德。滚远点,别来烦我。” 恰好此刻电话响起。 江万里眼睁睁看见和自己横眉冷对不耐烦的吴元君瞬间变脸。 是温柔的,一点点眼睛变得有神采。 带着惊喜和胆怯,无比复杂的柔和表情。 如果对待自己的吴元君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乏味,难喝,而此刻的吴元君轻易地沸腾了,比泉水还甜。 “我马上来,谢谢eleanor。”吴元君的声音都变了,背影不加掩饰地急切。 江万里愣在原地,极大的落差感把他蠢蠢欲动的色心碾成渣,他隐约听见电话那边的女人在说具体地址,后知后觉骂出声:“操,他去照顾车雨森为什么这么高兴??” 私立医院最好的病房甚至有客厅,摆着茶几,还有沙发,甚至连陪床人员睡的地方都很宽敞。 吴元君在推开最后那扇门前,马上要见到车雨森了,他反而踌躇,反反复复确定自己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不能脏,不能邋遢,他洗了澡才来,头发也吹得蓬松,指甲缝里没有陶瓷泥土。 eleanor疑惑地问,“亲爱的,你怎么了?” “没怎么…”吴元君小声说道:“有点紧张…太久没有看见他了……” eleanor脑子里闪过一句小别胜新婚,中国人的语言就是优美得要命,她笑问:“你是不是想他了?” 吴元君僵在那,唾液在舌尖仿佛过量分泌,很奇怪,他慌张得手足无措,“怎么可能。” “一切不可能就是可能。”eleanor安抚性拍了拍吴元君肩膀,“上帝会知道的,好了,进去吧。” 吴元君羞耻地心想,上帝的确知道,他见证了车雨森在夜里梦游时候的荒诞,也见证了自己删除视频时的惊慌。 现在是很久之后的白天。 那些愧疚、感激、后悔如同潮水一样日日夜夜挤压在心中,时时刻刻需要警惕,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 吴元君忽然有些鼻酸,他麻木地视线乱晃。 是哪里又过敏了吗? 他攥紧手低着头还是走了进去,像从前那样不敢直视车雨森。 直到落地窗的阳光被玻璃稀释变得柔和,撒在了轮椅角落那块。 车雨森背对着他,和从前一样。 吴元君反复用指甲戳掌心肉,干涩的喉咙想主动说些什么话。 可最终还是变成闷闷的沉默。 直到车雨森翻看乐谱的手停住,咔嚓一声。 吴元君的心也跟着那张纸一样脆弱地加速跳动。 车雨森余光里再次出现染黄毛的蠢货,怎么瘦了……没吃饭吗?也对,忙着和人zuo的死同性恋是不会想起来吃饭的。 他漆黑的瞳孔凝滞着戾气,手腕骨凸起,小臂那袖子半挽起,不知何时谱子已经翻到头。 鼻尖再次闻见那股熟悉的洗衣粉香气,又故意洗了澡回来。 该不会是知道太脏了才洗?难道真的被人弄了? 吴元君此刻惴惴不安望着车雨森,不怕,不能怕,他洗脑自己。 最终还是主动地靠近,站在车雨森身后推着轮椅。 他垂下眼忍住颤抖,其实不怕,只是太愧疚,轻声问道:“头发乱了…我帮你梳一下,可以吗?” 车雨森面无表情,只有那只拿谱子的手在发抖,幻听和幻觉都渐渐消散开,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撕开一道口,有人钻进来。 他逐渐一点点清醒过来,晦暗的眼眸动了动。 然后看见吴元君发红的眼尾,神情缱绻,像对待某种很珍惜的东西般小心翼翼凝望自己。 eleanor在不远处拿病历单认真工作。 她没听见车雨森那种语调半死不活的骂人声,有些不习惯,一抬头摘下耳机。 听见的对话格外诡异。 吴元君:“扯到头皮,要跟我讲。” 车雨森:“闭嘴,很吵。” 吴元君:“好哦。” 没过一会,吴元君问道:“医生说你不能太累,可不可以先别看谱子?” 车雨森:“让医生去死。” 吴元君:“老板,杀人犯法。” 车雨森:“……” 吴元君像在故意逗人玩,又问:“等会可以出去晒晒太阳吗?” 车雨森:“不去。” 吴元君哦了一声,过了十几秒问:“那我现在可以再问一遍吗?” “……” 吴元君:“谱子我放起来了,不要偷看。” 车雨森恼怒,“你今天哪来这么多话?” “话很多吗?”吴元君声音变小,“那我不讲了。” “……”车雨森沉默。 吴元君又叹了口气,“是不是又要让我滚出去?” “……” “等会替你拔点滴,如果疼的话,我轻一点。”吴元君蹲在车雨森膝盖前,迎着光浅浅笑了笑。 eleanor望着他们的背影她忽然明白了要如何跟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雇主相处。 no。 正常人无法相处。 要十倍的耐心,百倍的倾听,一千倍的温柔。 入夜。 吴元君睡在车雨森病床的十米开外,他望着车雨森的影子,数了三千二百下。 没有梦游。 男人好像真的睡着了。 他默默爬起来,蹑手蹑脚走近。 eleanor白天说,“他那天晚上服用了三到四次安眠药才会导致陷入昏迷,安眠药过量容易致死,现在给他打得点滴里带着镇定药物,勉强能让他睡觉。” “可这也不能一直打,他的失眠症还是源于心理疾病。” 吴元君替车雨森盖好被子。 过了一会,熟练地抚平紧蹙的眉心。 “晚安。” “车雨森。” 吴元君轻轻关上病房门,在夜色里他咬着烟,随后深吸着烟雾,吐烟后蹙眉,许久没有被tian的胸膛不再月中起,此刻随着主人心绪起伏。 有点不习惯。 真的不梦游了吗? 烟灰一簇簇掉,吴元君的心情也失落地跟着烟灰一样黯淡。 病房内根本没睡着的车雨森抬手摸了摸额头,眼瞳里红血丝还是很深,他嫌恶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帕擦拭,脏死了,有病毒。 越擦越不屑,果然是这样……还说什么不想爬、床? 叫他的名字叫成那样。 嗲死了。 哪个男人会这样讲话? 他自顾自想着,床头柜那吴元君的手机亮起。 凌晨一点。 【我是江万里,换了新电话号码,你别拉黑我。我知道车雨森不让你和我联系,那我们偷偷的。】 【元君,他恶心同性恋,我们可以背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