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护工做成他这样,车雨森雇佣他简直是做慈善。 吴元君对着镜子取下创可贴,他颤抖着手,因为疼而习惯性忍耐,咬紧牙关后重新贴上。 牙痕也已经消退。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最终还是走向三楼。 再次看见十字架,再次看见那些雕塑。 吴元君没有信过任何宗、教,他生平 单人病房里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声音。 送走江全的eleanor回来,她犹豫了一会才说出口,“您的这位亲人看似很关心您,但奇怪的是,我回答他您的听力已经恢复后,他并不高兴。” “……” “成语笑里藏刀,是这样用的吧。”eleanor尝试说冷笑话与车雨森沟通。 然而病人并不配合,冷漠地用看傻逼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闭嘴。” eleanor微笑道:“您的双腿必须积极治疗,三个月内如果能独立行走,之后才能更好的恢复。” 车雨森搭在轮椅上的双腿一动不动,遍布红血丝的瞳孔也懒得动,他指腹摩挲扶手的位置,厌恶躁动的一切,为什么明明睡着了,但总感觉浑身上下都难受,喉结滚动后依旧没能缓解某种干涩。 住院这么多天,住哪里都一样。 到底少了什么? eleanor观察着车雨森的脸色,她果断说道:“元君的母亲情况稳定下来了,他也问过我很多次,需不需要他入院陪床照顾?” 车雨森厌恶地闭了闭眼,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 他从不做梦,都怪人太恶心,这几天陆陆续续梦见吴元君顶着那张脸来、爪巴、床。 又、马蚤、又饥渴。 不知廉耻。 梦着梦着甚至梦见了吴元君在和其他该死的同性恋zuo,一个,两个,每个梦都是不同看不清脸的人,那些人肆意俯在吴元君身上、耸、动,像发、晴的野狗。 喘、声还有哭声,吵得不行。 eleanor见车雨森脸色越来越难看,继续试探性问道,“真的不需要吗?” 过了不知道多久。 车雨森抬起那张苍白瘦削毫无血色的脸,胃里仿佛再次出现翻江倒海的绞痛,他冷不伶仃来了句,“同性恋都该死。” eleanor无声感慨,没见过这样骂自己的。 下一秒,她笑容僵住。 车雨森:“我住院,他是不是在外面跟人zuo了?” eleanor:“……怎么会,他在照顾他的母亲,而且元君一看就是很保守的年轻人。” 车雨森:“你喊他的名字,喊得真难听。” eleanor:“好的,我晚上让他过来。” 车雨森:“谁允许你自作主张?” eleanor咬牙:“那不叫?” 车雨森不轻不重看了eleanor一眼,面无表情:“我雇他是让他去外面鬼混的吗?” eleanor:“好的,现在就叫。” 她背对车雨森离开病房。 无法想象,亲爱的工作伙伴和这样的人该如此相处? 更加不明白,是她的治疗方案不对吗?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多的偏见和臆想? 另一边,还没收到eleanor电话的吴元君一直在等。 不知不觉大半个月过去了,车雨森还没有出院。 这天是南京久违的晴天。 “太平南路到了——” 吴元君下车后在一楼排队十几分钟买到了妈妈最喜欢的青团,盐水鸭的气息钻入鼻腔,他转身离开平静地在街道中穿梭,忽然听见路人说,“总算不下雨。” 轻而易举再次想起车雨森,他会喜欢吃什么? 从前背得一百条注意事项都是车雨森的忌讳,吴元君知道车雨森讨厌什么,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可能只喜欢小提琴。 吃饭不吃辣,不吃内脏,不吃腥气的东西,不吃姜蒜葱,不喜欢太甜也不喜欢很酸,苦的更是不爱吃,从吃药的不配合劲就看得出来……是最最挑食难伺候的人,唯一优点大概是不挑绿叶子菜。 总不能买一袋蔬菜去医院看车雨森。 吴元君笑了笑又顿时僵在嘴角,脑子里闪回老郑在昨天陶瓷工坊里对他说的话。 “以后等你妈病情稳定些回来继续学手艺,我这些徒弟里只有你凌晨三点还愿意守窑。”老郑给吴元君扔了根烟。 “好。”他没接住,因为那时就恍惚地走神,想着不是妈妈,也不是继续学烧陶瓷,而是不可言说的迷茫。 以后?以后是什么样?吴元君曾经无数次梦见的以后是带着妈妈离开医院,回到故乡,回到那个除了山就是山的镇子,他赚钱买棺材,刨开土堆,刻上墓碑,然后随便怎么活。 而此刻,他的以后好像变得更加模糊。 欠车雨森太多太多……多到还不完,成了债主,不是老板,但总有一天,早晚而已,与那个梦游时候的车雨森,不会再见了。 eleanor在前天的电话里说,“他对帮你母亲这件事闭口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