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他顿住,直起身,转过来。
一个穿得齐整点的溃兵站在他面前。三十来岁,脸上没伤,衣裳比别人的干净,腰里别着刀,刀把上缠着布。
眼睛有点浑,看人的时候不直视,先扫一眼旁边,再落回来。
那人没说话,先看他——脸,肩膀,手。
手上全是汗,混着土,茧子被汗泡了,一块一块硬皮。
那人盯着那双手,看了一会儿。
“哪来的?”
“平州。”
“平州?”
“嗯。”
“平州到这儿,走多久了?”
韩振想了想。
“快两个月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那人,看的是旁边地上。
那人眼睛动了一下。
“两个月?”
“车队走得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一路遇上好几拨劫道的。绕路,躲人,钻林子。”
那人看着他。
“车队?”
韩振点头,脸上木木的:“嗯。主家带着家眷、货,往南边去。北边待不住了。”
那人点点头。
“主家呢?”
韩振没说话。
那人等着。
过了几息,韩振说:“散了。打散了。跑的时候顾不上。”
那人又看他一眼。
“你给主家做什么的?”
“看家护院。”
“护院的,刀呢?”
“丢了。”
那人没再问。他冲旁边一个溃兵招招手。
那溃兵跑过来。
“干完活,带他来找我。”
溃兵点点头。
那人转身走了。走得不快,脚步不重,绕过地上的土堆,往巷子里拐进去,看不见了。
韩振站着,看那人走远。
旁边的溃兵冲他喊:“还站着干什么?接着干!”
韩振弯腰,拿起镐,继续刨土。
太阳还在晒着。
旁边那个溃兵站在不远处,没走,靠着根木桩,手里拿着刀,盯着这边。
又干了一个时辰,太阳往西斜了。
那个溃兵走过来,冲他喊:“行了,跟我走。”